歌聲裡的光芒

你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唱歌了。

唱什麼呢？你也不知道。就是嘴巴自己張開，聲音自己跑出來的。像小溪流水那樣，嘩啦嘩啦的，沒有歌詞，只有旋律。

但是很好聽。

你的歌聲在陽臺的夜風裡飄啊飛的，像一條透明的絲帶。而那個聲音——那個從花盆的泥土裡傳出來的聲音——也開始跟著你的旋律一起哼了。那聲音低低的、暖暖的，像是一把大提琴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伴奏。

然後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。

花盆裡的泥土開始慢慢隆起，像有一個小人在被子下面伸懶腰。接著，一棵小小的嫩芽從泥土裡鑽了出來。嫩芽是翡翠綠的，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金色，在月光下閃閃發亮。

你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張得比嫩芽還大。

嫩芽長啊長啊，像被按了快進鍵一樣。一分鐘之內，它就長到了你的膝蓋高。兩分鐘之後，它超過了你的頭頂。你必須站起來、踮起腳尖才能看到它的頂端。

它的莖是粗粗的、綠油油的，上面佈滿了像絲絨一樣柔軟的細毛。葉子一層一層地長出來，每一片都有臉盆那麼大，上面有水珠在滾來滾去——不對，那不是水珠，是光。小小的、金色的光點，在葉子上跳舞。

「哇……」 你看得忘了繼續唱歌。

但你一停，豆莖也跟著慢了下來。就像一首歌，你的聲音是旋律，它是副歌。你唱，它就長。你停，它就休息。

於是你又開始唱了。這一次你唱得更大聲、更開心，因為你太興奮了。你唱了學校教的校歌，唱了媽媽搖籃時唱的安安歌，唱了夜市裡聽到的電子音樂，甚至把你弟弟會唱的那首「兩隻老虎」也混了進去。

豆莖聽了你的大雜燴歌，好像也變得更有精神了。它嘩啦啦地往上竄，越來越粗，越來越高。它的藤蔓從陽臺伸出去，纏繞著公寓的外牆往上爬，速度快得像一條綠色的龍捲風。

你整個人靠在陽臺的欄杆上，仰著頭往上看。豆莖已經高到看不見頂了，它穿過了雲層，直直地插進了夜空裡。而在它穿過雲層的地方，你看到雲被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金色，像是日出提前到來了。

天，快要亮了。

你心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。一個說：「快爬上去看看！」 另一個說：「應該叫媽媽來看！這麼大的事情，不能一個人決定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