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風暴巨人說話

你走出了村莊。

腳步聲被風聲淹沒了，你的身影也被灰色的雲霧吞沒了。但你還是一步一步地，朝著風暴巨人走去。

你很小。小到風暴巨人可能根本看不見你。但是你的心跳很用力，每一下都像是一面鼓，好像整個世界都能聽到。

走到離風暴巨人大概五十步的距離——對他來說大概只有半步——你停了下來，抬起頭。

風暴巨人低著頭，正用雙手攪動著烏雲，把天空攪成了一鍋灰色的湯。閃電在他的身體裡流竄，像是血管裡的血液。

「回去。」 他頭也沒抬地說。聲音低沉得像雷聲的尾巴。「你太小了。風會把你吹走。」

「我……」 你深吸一口氣，喉嚨乾乾的。「我不是來打架的。」

風暴巨人終於抬起頭來了。

他的紫閃電眼睛對上了你的小眼睛。你感覺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注視著，像是有兩道光柱打在你身上。但那光柱不是刺眼的，而是冰涼的，像是冬天裡赤腳踩在地板上的感覺。

「你來做什麼？」 他問。

「我來跟你說話。」 你說。聲音雖然有點發抖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
「說話？」 風暴巨人歪著頭，烏雲般的眉毛皺了起來。那個表情看起來很奇怪——在巨大的、威嚴的臉上，出現了一種……困惑。

「沒有人想跟我說話。」 他說。聲音變小了，烏雲也變薄了一點。「每次我靠近，他們就跑。每次我說話，就打雷。我控制不住。」

他伸出一隻手，攤開巨大的手掌。手掌上落著幾滴雨——不是普通的雨，而是帶著微光的、溫暖的雨。

「其實我不想生氣的。」 他輕輕地說。「但我不知道怎麼不生氣。每次看到他們玩得那麼開心，我就會想：為什麼沒有人叫我？」

你聽懂了。

不是因為他壞。不是因為他愛搗亂。只是因為他孤單。

就像你偶爾也會覺得孤單一樣。只是他的孤單會打雷、會閃電、會把雲朵吹得到處都是。

你張開了嘴巴，想說些什麼安慰他的話。但你知道，言語有時候不夠。有時候，你需要的是一種更古老、更純粹的東西。

你想起老奶奶的話：「它喜歡音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