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不停步

你翻開心願單，認認真真地數了一遍。

已經完成了：紅燒肉、故鄉、積木城堡、下棋、日出、新歌——等一下，新歌真的完成了嗎？爺爺昨天只學會了前半段，後半段還會結巴。但是他自己說「夠了夠了」，所以你就在旁邊的框框裡打了勾。

嚴格來說，還有兩個心願沒完成：學會一首新歌（只學了一半），以及寫一封信給未來的你。

可是今天爺爺看起來比平常更累了。早上他差點從椅子上站不起來，扶著桌子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。中午只喝了半碗粥就說吃不下了，碗裡的飯粒整齊地排著，好像被他用筷子撥了很久。他的眼神還是溫暖的，但那種溫暖裡帶了一點你說不上來的東西——像是一根蠟燭快燒到底的時候，火焰雖然還在跳，但已經比之前小了很多。

你站在走廊上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太陽正在慢慢往下沉，把雲染成了橘紅色和紫色的漸層。遠處有幾隻鳥往南飛，排成歪歪扭扭的人字形。

時間好像真的不多了。

你在心裡悄悄算了一下。如果今天做新歌，明天就可以寫信，那應該來得及。可是如果爺爺明天更累了呢？如果明天他連坐都坐不住了呢？

你的心裡有兩個小小的聲音在吵架，吵得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
一個聲音說：「加油！只剩兩個了！一定要全部完成！你不能放棄！」

另一個聲音說：「可是……如果爺爺累了呢？如果完成心願本身已經讓他太累了呢？你確定你是在幫他，還是在幫自己？」

你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拖鞋上有一朵小花的圖案，已經被磨得快看不見了。你的腳趾在拖鞋裡不安地動來動去。

走廊盡頭傳來了爺爺的聲音：「在想什麼呢？過來坐。」

你走過去，坐在爺爺旁邊。他正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搖啊搖，手裡拿著那本心願單。

「你看，」 他指著筆記本上的勾，「已經這麼多了。我以前以為，這些心願一輩子都做不完呢。」

「可是還有兩個。」 你說，聲音有點小。

「兩個也好，零個也好。」 爺爺說，「重要的是，這些天你一直陪著我。這比完成所有心願都重要。」

你咬著嘴唇，心裡的兩個小聲音還在吵架。但是現在你心裡多了一個更大的聲音——

一個溫柔的、不急不躁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