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下的根

那天，你和爺爺在老榕樹下坐了很久很久。

村裡的人慢慢認出了爺爺。一個提著菜籃的阿婆走過來，驚呼了一聲：「哎呀，你不是阿明嗎？」 爺爺站起來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。兩個人站在路邊聊了很久，說著這些年村子裡的變化——哪家搬走了，誰家的孩子考上大學了，老村長去年過世了。

你安靜地聽著。這些對你來說都很陌生，可是對爺爺來說，每一件事都是一塊拼圖，拼出了他小時候的樣子。

太陽漸漸偏西了，金黃色的光灑在老屋的紅磚牆上。爺爺再次走到門前，這一次他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門檻。

「這個門檻，」 他說，「我小的時候在這裡摔過好幾次。每次哭得很大聲，我媽就會從廚房跑出來，邊罵邊幫我吹膝蓋。」

你蹲在他旁邊，也摸了摸那個門檻。木頭被磨得很光滑，上面有很多很多年的腳印。

「爺爺，我們以後還可以再來嗎？」 你問。

爺爺點點頭：「可以。」

你知道他說的是真的。雖然走路越來越慢了，雖然坐車會暈，雖然回來一趟越來越不容易——但他會再回來的。因為這裡有他的根。

回家的路上，爺爺靠在你的肩膀上睡著了。客運車搖搖晃晃的，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房屋，從房屋變成城市。爺爺的呼吸很輕很輕，像一陣溫柔的風。

到站了。你輕輕搖醒爺爺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看了看窗外，然後笑了。

「做了一個好夢。」 他說，「夢見小的時候，在榕樹下睡午覺。」

你牽著爺爺的手，慢慢地走回家的路。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，把你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你心裡想，以後長大了，一定要帶自己的孩子來這裡，告訴他們：「這裡是你曾祖父和曾祖母住過的地方，這棵樹，已經在這裡站了一百年了。」

根不會消失。只要有人記得，它就一直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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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棵樹不管長多高，都記得泥土裡那根最初的種子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