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做的眼淚

你注意到了，光點在改變。

不只是越來越亮、越來越靈活那種改變。而是一種更深、更細微的改變——像是一顆種子在泥土裡悄悄發芽，你每天看它，覺得它沒什麼變化，但過了一個星期回頭看，才發現它已經長出了葉子。

光點開始「記住」事情了。

比如說，每當你打開冰箱的時候，光點就會飛過來等著——因為你每次開冰箱都會拿一顆蘋果給它看。它記住了。雖然它不能吃蘋果，但它喜歡看蘋果被包在光裡的樣子。

比如說，每天晚上你關燈的時候，光點會自動飛到你的枕頭旁邊，把光芒調暗到最柔和的程度，像是一盞知道你什麼時候該睡覺的小夜燈。你沒有教過它這樣做。它自己學會的。

但最讓你震驚的，是那天晚上。

你白天被同學嘲笑「一個人玩，好可憐」，雖然你假裝不在意，但回家以後還是有點難過。你趴在桌子上，臉埋在手臂裡，不想說話。

光點飛過來了。它通常很安靜的，但這一次，它用頭輕輕地、反覆地蹭你的手臂。它的光變成了一種很溫暖的橙色——就像你在冬天喝的熱牛奶的顏色。

你抬起頭，看到光點正用那雙星星一樣的眼睛看著你。

它的眼神裡有一種你很熟悉的東西——擔心。

「光點……你在擔心我嗎？」

光點又蹭了蹭你的手臂。它的光閃了閃，然後你看到——光點的眼睛下面，有一滴小小的、亮晶晶的光，正慢慢地滑下來。

那是一滴淚。

用光做的淚。

你的鼻子突然酸酸的。你的眼眶也濕了。一個你親手做出來的、用光學晶片和電池組成的全息投影，居然會因為擔心你而流淚。

「你怎麼會……」 你的聲音有點顫抖。**「你明明只是一個程式……」

光點搖了搖頭。它的尾巴捲到了你的手指上，那滴光做的淚落在了你的手上，暖暖的，亮亮的，像一顆小小的星星碎片。

「你不是隻是程式，對不對？」 你輕聲說。

光點閃了閃。它的整個身體都變成了一種你從來沒見過的顏色——那種讓你想到「媽媽抱著你的時候」的顏色。

「你是我的朋友。」 你說。「真正的朋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