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邊的筆

你搖了搖頭，繞過了那支筆。

「一支在路邊的筆，有什麼好撿的。」 你心想。「說不定是壞的，或者上面沾了泥巴，好髒。再說了，我已經有好多筆了。」

你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，你回頭看了一眼。那支筆還躺在那裡，銀色花紋在夕陽下閃了一下，又閃了一下。好像在跟你揮手說再見。你猶豫了半秒鐘，但最後還是轉回了頭。

「……算了。」 你加快了腳步，鞋底踩在碎石路上，發出嚓嚓嚓的聲音。

回到家，你打開書包準備寫作業。你的鉛筆盒裡有五支鉛筆、兩支自動筆、一支紅筆和一塊橡皮擦。普普通通的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一支會發光、會發燙、或者會自己寫字。你拿起鉛筆，開始寫作業。

數學，第一頁。國語，生字。自然，學習單。

一個字一個字地寫，一題一題地算。你的字歪歪扭扭的，有些太大、有些太小，偶爾還會寫錯，要用橡皮擦擦掉重寫。橡皮擦屑掉了一桌子，像小小的雪花，你用手背抹掉，繼續寫。你的手好酸，脖子好僵硬，窗外傳來隔壁小孩玩耍的笑聲，你好羨慕。他們在玩捉迷藏，尖叫聲和笑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，像在提醒你：別人都在玩，只有你在寫作業。

「唉，好累。」 你趴在桌上，臉貼著涼涼的桌面。

你沒有說出來，但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：如果剛才撿了那支筆呢？它會不會真的會寫作業？那條銀色花紋是不是真的在發光？那種溫熱的感覺，是不是真的來自一個有生命的東西？

但你永遠不會知道了。

你伸了個懶腰，拿起鉛筆，繼續寫。窗外的太陽慢慢落下去了，橘紅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，照在你的作業本上。你的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，像一個沉默的朋友，陪你坐在書桌前。

那天晚上，你寫完了所有作業。沒有人幫你，也沒有什麼魔法。就只有你，你的鉛筆，和一盞檯燈。檯燈的黃光照著你歪歪扭扭的字跡，每一個字都不完美，但每一個字都是你自己寫的。

而那支會寫作業的筆，依然躺在路邊的泥地上。月光灑在它的銀色花紋上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在跟路過的每一個人說：「我在這裡。你願意彎腰嗎？」

「有些機會只出現一次。錯過了，就是錯過了。」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