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裡的年

年小夜在一個巨大的山洞前面停下來。

山洞大到可以塞進整間學校，洞口飄出溫暖的氣息，像有人在裡面煮了一鍋全世界最大的湯。洞壁上爬滿了發光的苔蘚，一閃一閃的，像一萬顆掉落在石頭上的星星。

「年！」 年小夜輕輕喊了一聲，聲音在山洞裡迴盪了好幾圈，像在跟山洞玩回聲遊戲，「有人來看你了。」

山洞裡傳來一聲巨大的響動，像地震，又像打雷。石頭在震動，苔蘚在閃爍。

但如果你仔細聽——那聲音裡有一點點猶豫，一點點不敢相信。像一個人在門裡猶豫了三千年，不知道要不要開門。

一隻巨大的灰色爪子從黑暗裡伸出來。

然後是一個巨大的鼻子。兩隻巨大的眼睛。最後——

年緩緩地走了出來。

年真的好大、好大。牠的身體像一座小山，身上的毛是深灰色的，像雨天裡的雲，又像一塊巨大的灰色毛毯被誰披在了山的身上。牠的角比年小夜的大一萬倍，像兩棵歪歪的松樹長在頭頂上。牠的眼睛像兩盞巨大的燈籠，橙紅色的光在洞口慢慢亮起來，把山壁上的苔蘚照得更亮了。

但你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
年的臉上沒有兇狠的表情。

牠的嘴角是往下垂的，眼睛裡有著一種很老很老的疲憊，和一點點小心翼翼的、不敢太期待的——希望。就像一隻被主人遺忘在雨中的小狗，看到有人走過來，又怕又想靠近。

「人類的小孩……」 年的聲音像打雷，但你現在聽得出來了——那不是打雷，是一首很大聲、很大聲的歌。一首等了三千年的寂寞的歌。

「三千年了……你是第一個願意走進這個山洞的人類。」

牠低下巨大的頭，聲音變得很輕很輕，輕到像一陣溫柔的風吹過草地上方，怕把腳下的小花吹壞了。

「我怕……嚇到你。」

這是一隻比房子還大的怪獸，在跟一個比牠的腳趾還小的人類小孩說「我怕嚇到你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