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年的一封信

你跑到房間，找到一張最大的紅紙。

這張紙本來是阿公要寫春聯用的——但此刻你覺得，這封信比任何春聯都重要。春聯是貼給所有人看的，但這封信，是寫給一個等了三千年的朋友的。

你趴在書桌上，用毛筆，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封信。墨汁的味道有點嗆，但你覺得那才是真正的「年味」——新的年味。字有的大有的小，有的歪有的正——有些筆畫重得像要把紙戳穿，有些輕得像蝴蝶停在上面。但每一筆每一劃，你都用了力氣：

「親愛的年：

紅色代表喜氣，不是生氣。 鞭炮代表歡呼，不是攻擊。 火光代表溫暖，不是戰鬥。

這些都是我們表達開心的方式。 如果你願意的話，下一次看到紅紙的時候， 不要害怕。 你可以想——那是我們在跟你說： 新年快樂。

一個想跟你做朋友的小孩 上」

「上」字寫得太大，超出紙的邊緣了。你看了看，笑了笑，沒有改——因為「太大了」也不一定是不好的事。年自己不也很大嗎？

你把信摺好，交給年小夜。

年小夜用發抖的小爪子接過信。牠把信貼在自己的胸口，閉上眼睛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氣。

「好溫暖。」 牠輕聲說，聲音像一片落在溫泉裡的雪花，「這封信……比山洞裡的火還要溫暖。而且——這是紅色的。」

牠睜開眼睛，看著自己胸口那張紅色的信紙。以前牠看到紅色就會發抖，就會想躲——但這一次，牠沒有抖。

牠笑了。

「我以前看到紅色就會發抖。但是從今天開始，我會記得——」 牠指著信上你寫的字，一個一個認，「紅色，是有人在跟我說新年快樂。紅包裡面裝的不是咒語。紅衣服穿在身上，是為了讓快樂被人看到。」

窗外，又一朵煙花綻放了。紅色的，金色的，紫色的。

年小夜看著那片紅色的光，這一次——沒有發抖。牠的尾巴搖了搖，小角亮了亮，像一個剛學會不害怕的孩子，第一次勇敢地看著煙花。

「年看到這封信，一定會很開心的。」 牠把信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毛茸茸的口袋裡，拍了拍，確定它不會飛走。

然後牠拍拍你的手，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話，小到你以為自己聽錯了：

「謝謝你，把紅色的歌詞改寫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