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戶裡的光

你沒有推門，而是踮起腳尖，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戶旁邊。你的呼吸變得好輕好輕，好像怕吵醒房子裡正在睡覺的人。

窗戶的木框有點歪了，玻璃上蒙了一層灰。你用袖子擦了一小塊，把臉貼了上去往裡看。

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照進去，在房間裡畫出幾道銀色的光柱，像是一座小小的光之城堡。灰塵在光柱裡飄浮著，一點一點的，像是夜空裡的星星被關在了屋裡。

你看到一張小桌子上擺著好多東西——紅紙、竹條、毛筆、剪刀、一罐漿糊，還有一盞正在做一半的燈籠。那盞燈籠只有竹架和半張貼上去的紙，紙面上已經畫了一半的桂花。看起來像是做到一半忽然停下的。

牆上釘著很多照片，用圖釘整齊地排成一排。

你把臉貼得更近，一張一張地看。第一張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桂樹下笑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翹得高高的。第二張是一個中年人牽著一個小女孩，正在教她扎燈籠。小女孩的表情很專注，舌頭伸出來，像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大事。第三張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，一個人坐在桌前扎燈籠。她的背有點駝了，但手還是很穩。她的臉上帶著微笑，不是因為有人在拍照，而是因為她很享受做燈籠的時光。

最後一張照片讓你停住了。

那是一個老奶奶和一個小女孩，站在一座小石橋上。她們一起舉著一盞燈籠，燈籠上畫著桂花。老奶奶的臉上佈滿了皺紋，但笑容比誰都燦爛。小女孩的臉貼著老奶奶的手臂，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裡。

照片背面朝著你，你看不見字，但你能感覺到那張照片裡的幸福。

你退後一步，看著這棟安靜的老房子。所有的照片都在牆上，所有的記憶都在這裡。可是這間房子已經沒有人住了。只有那些照片還在替主人記得每一天。

燈籠在窗外飄著，光線照在那張小桌子上，照亮了那盞做了一半的燈籠。

你忽然明白了。那座橋就是約定的地點。你一定可以找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