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了的約定

你繼續往前走，沒有回頭。

腳步聲在安靜的河邊響著，一步一步，越來越遠。身後的草叢裡，燈籠的光又暗了一點，但你沒有看到。你只看到前面慶典的燈光，那裡有熱鬧、有笑聲、有你熟悉的東西。

慶典結束以後，你跟著媽媽回家了。路上你吃了一碗熱乎乎的芝麻湯圓，心裡覺得暖洋洋的。湯圓好甜，甜到你把什麼都忘了。到家裡，你洗了澡，刷了牙，爬上床。窗外還有幾盞燈籠在天上飄著，但你的眼皮已經撐不住了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
第二天醒來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你吃了媽媽做的早餐，背上書包，跟同學們一起去上學。課間的時候你跟小明玩抓人遊戲，上課的時候你認真地聽老師講數學。下課了，你跟朋友們一起去文具店看漂亮的筆記本。日子跟平常一模一樣，充實又快樂。

你完全忘了那盞燈籠的事。

元宵節過了一個月。春天來了，河邊的草都綠了，柳樹抽出了嫩芽。兩個月。你期中考了數學，考了八十五分，媽媽說不錯。三個月。學校辦了運動會，你跑了接力賽，你們班得了第三名。

夏天來了，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，你每天放學都去便利商店買冰棒。秋天來了，學校的楓樹葉變紅了，你收集了一整本的落葉書籤。冬天又來了，你穿上了厚厚的棉襖，哈出的氣變成了白色的霧。

有一天，你經過河邊，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
桂花香。你聞到了桂花香。

可是現在不是桂花的季節啊。你到處看了看，河邊沒有桂花樹。那個味道是從哪裡來的？你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那個味道好熟悉，好溫暖，好像在什麼地方聞過。

忽然，你的心揪了一下。

你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情。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那件事就在你的記憶的角落裡，你伸手去抓，可是它滑走了。那個感覺就像夢到了一半忽然醒來，只記得夢裡有一點點光，一點點溫暖，還有一個很老很老的聲音，在說什麼…約定？

你站在河邊，看了很久很久。河水安靜地流著，什麼都沒有。

「算了。」 你說。「可能沒什麼事吧。可能是聞錯了。

你轉身走了。口袋裡的手碰到一顆木珠子——什麼時候放在口袋裡的？你不記得了。你掏出來看了看，木珠子上刻著一朵桂花，已經有點舊了，但保存得很好。

你盯著那朵桂花看了好幾秒鐘，心裡有一點酸酸的。可是你不知道為什麼。

你把木珠子放回口袋裡，走進了人群裡。

今年的元宵節，天上會不會又有一盞燈籠，在等著一個已經忘了它的人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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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約定，不是因為不在意才忘記的。只是因為走得太快，忘記了回頭看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