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的星空畫

你沒有上天台。你選擇坐在爺爺身邊，聽他多說一些。

爺爺放下蒲扇，慢慢起身走進屋裡。一會兒後，他捧著一個生鏽的鐵盒子回來。盒子上印著「大同」兩個字，邊角磨得發亮。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，裡面裝著一疊泛黃的照片。

**「這些是你阿公在南部鄉下拍的。」**爺爺一張一張翻給你看。

黑白照片裡有泥巴路、竹籬笆、稻田，還有一棵巨大的榕樹。你看著那些照片，覺得像是另一個世界。爺爺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張上面。那是一張夜景，但照片太暗了，幾乎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幾個模糊的光點。

**「你仔細看。」**爺爺把照片湊到你眼前。

你看到了。在深灰色的天空裡，密密麻麻的小白點，像有人拿針在紙上戳了無數個洞。那些白點排列得不規則，有些密集，有些稀疏，但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整片。

「這就是……星星？」

「嗯，這是我們家的院子。拍得不好，相機太舊了，」爺爺的語氣有些抱歉，「真正看到的時候，比這漂亮一百倍。」

他又翻到另一張，這次是一張畫。畫在作業本的紙上，用蠟筆塗的，顏色已經淡了。畫的顯然是夜晚的天空，深藍色的底色上畫滿了黃色和白色的小點。中間有一條淡白色的帶子，歪歪扭扭地從左邊畫到右邊。

「這是我小時候畫的。」爺爺摸著那張畫，嘴角向上彎，「畫得很醜，對不對？」

你不覺得醜。你覺得那是一幅很認真的畫。

**「銀河就是這條嗎？」**你指著那條白色的帶子。

「對，銀河。像一條河。」爺爺把照片和畫放回鐵盒子裡，輕輕蓋上蓋子，「可惜啊，現在城市太亮了，星星都……」

他沒有把話說完。

那天晚上，你躺在自己的床上，把房間的燈全關了。窗外的光還是透進來，把天花板染成淡淡橘色。你閉上眼睛，試著想像爺爺描述的那片天空。滿天的碎鑽，一條白色的河。

**「我也要看到那片星空。」**你在心裡對自己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