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樹長者

你跟著小焰走上了直走的那條路。

越走，空氣越安靜。連風都變輕了，好像生怕打擾到什麼。路邊的草漸漸變矮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柔軟的苔蘚，踩上去像走在厚厚的綠色地毯上。空氣裡有一種古老的味道——像是老書頁、像是秋天落葉堆裡那種帶著點甜的腐土氣息、又像是雨後的泥土。

腳步聲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你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，覺得自己在走進一座神殿。

然後你看到了它們。

三棵大樹。

不，叫它們「大樹」太委屈了。它們巨大得像山丘，樹幹粗得要十個人手拉手才能圍起來。樹皮是深褐色的，上面佈滿了像地圖一樣的紋路，那些紋路在緩緩流動，發出淡淡的翠綠色的光。你湊近一看，發現每一條紋路裡都有小小的光點在移動，像是一條條微型的河流。

樹冠展開來像一片綠色的天空，把頭頂的陽光變成了溫柔的碎金。偶爾有一兩片葉子飄落下來，比你的臉還大，落地的時候發出厚重的「啪」的一聲。

三棵樹裡，中間那棵最高，左邊那棵最粗，右邊那棵最小——但也比你見過的任何一棵樹都要大。

「這是古樹長者。」 小焰輕聲介紹，語氣比之前莊重了許多，尾巴也不搖了，安靜地垂在身後，「牠們是這片森林最古老的居民。左邊的叫厚土，已經三千歲了；中間的叫穹蒼，五千歲；右邊最小的叫初芽，也有八百歲了。」

「三千歲……」 你喃喃地說，覺得自己的聲音在大樹面前變得好小好小，像一隻螞蟻在跟大山說話。你抬頭看著穹蒼的樹冠，脖子都酸了也看不到頂。

就在這時候，右邊那棵最小的古樹——初芽——慢慢地低下了它最矮的一根樹枝。樹枝的末端在你面前停下，上面的紋路變得特別亮，像是在跟你打招呼。樹枝上還掛著幾片嫩葉，葉子顫動著，發出細細的沙沙聲。

一個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從樹幹裡傳出來，像大地在輕輕地說話：

「你好呀，小朋友。好久沒有年輕人來看我了。」

初芽的聲音很慢，每一個字之間都有安靜的間隙，像是在用心地咀嚼每一個字的意思。你感覺到自己的緊張慢慢地消失了，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溫柔地撫平了。

「你……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？」 初芽問。聲音裡帶著一種慈祥的暖意，像是奶奶在問你今天過得好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