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不出口的抱歉

你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

「當畫家……好像很難吧。而且你阿母說得也對，畫畫好像不太能賺錢。也許你應該聽你阿母的話，好好讀書比較好。」

你說完就後悔了。因為小女孩眼睛裡的光，就在那一句話裡，慢慢地熄滅了。像是一根蠟燭被風吹滅了，只剩下裊裊的細煙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好像想說什麼，可是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
「嗯……你說得對。」 她低下頭，把筆記本闔起來，抱在胸前，「我還是不要做夢了。做夢也沒有用。」

她的聲音好輕好輕，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。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她的背影小小的、瘦瘦的，走得很慢，好像每一步都很沉重。風吹過來，她草帽上的粉紅色緞帶飄啊飄的，越飄越遠。

你坐在樹下，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一棟矮房子裡。你突然覺得心裡好難受、好沉重。明明不是你說的那句話造成傷害的，可是你覺得自己像做了一件很壞很壞的事。你想追過去跟她說「我說錯了，其實你的畫真的很好看」，可是你的腳好像被釘在樹下一樣，動不了。

遠處，金色的煙霧開始升起。透過煙霧，你隱約看到小女孩坐在自家門口的臺階上，抱著那本筆記本，一頁一頁慢慢地翻。翻到最後一頁，她停住了。

那一頁上什麼都沒有畫，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：「我長大以後要當畫家。」
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上，把「畫家」兩個字暈開了。然後她慢慢地、慢慢地，把那一頁撕了下來，揉成一團，丟進了旁邊的水溝裡。紙團在水面上轉了幾圈，然後被水沖走了。

你回到閣樓的時候，眼睛紅紅的。你抱著罐子，心想：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，我一定會說完全不同的話。

那天晚上，你看到阿嬤在客廳的桌前畫水彩畫。她畫的是一座小村子、一片金色稻田和一條清澈的河流。你看著阿嬤的手，那雙滿是皺紋的手握著畫筆的時候，是那麼的安詳、那麼的快樂。

你的心裡酸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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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一句話可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。在別人跟你分享夢想的時候，請小心你的回答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