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翻的罐子

你手裡捧著罐子，走到了溪邊。溪水在腳邊嘩嘩地流，陽光照在水面上，閃著點點金光。你想把罐子裡的水倒掉，看看罐子是不是就會變成普通的罐子。你想像著罐子變回普通的陶罐，然後你就可以安心了，不用再想那些回憶了。

可是你的手好滑，一不小心——

「碰！」

罐子掉在地上，摔碎了。

金色的碎片四處飛散。裡面的回憶像被打破的肥皂泡一樣，一個一個地飄上天空、消失不見。阿公阿嬤的笑容、田野的風、夏天的蟬叫聲、媽媽年輕時的樣子——全部都飛走了，飛得好高好高，最後融化在夕陽裡。那些金色的光點越來越小、越來越淡，最後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
你跪在地上，看著碎了一地的罐子碎片，手腳都在發抖。手指被碎片劃破了，鮮紅的血珠從指尖滴在灰色的陶土碎片上，可是你一點也不覺得痛。你的心比手指痛多了。

「不……不要……我不要……」

精靈從一塊碎片裡飛了出來。她比之前小了好多，翅膀上的光芒也暗了好幾倍。她懨懨地飛到你面前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小燈。

「你把罐子打碎了。」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，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音，「這些回憶，再也回不來了。」

你的眼淚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止不住。你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，想拼回去，可是怎麼拼也拼不回來。就像摔碎的鏡子一樣，裂痕永遠都在。你試了一次又一次，手指被劃了一道又一道的傷口，可是碎片就是不聽話，怎麼也拼不出原來的形狀。

「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以為倒掉就好了……我以為罐子會變回來的……」

精靈搖搖頭。她的光芒更暗了，像是隨時都會消失。

「罐子不會回來了。可是你還有一件事可以做。」

你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她。

「從現在開始，創造新的回憶。這些新的回憶，會比罐子裡的更珍貴。因為它們是你親自體驗的、親自創造的。」

精靈說完，化成了一點點光，飄向了天空。你伸出手想抓住她，可是光穿過了你的手指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
你坐在溪邊，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。紅紅的眼睛、濕濕的臉頰、皺皺的鼻子。

你站起來，把罐子的碎片用一塊布包好，帶回了家。

那天晚上，你跟阿嬤學做了一碗湯圓。你的湯圓形狀奇奇怪怪的，有的太大有的太小，可是阿嬤說很好吃。她把一顆湯圓塞進你嘴裡，甜甜的芝麻餡在舌尖化開。你笑了，笑到鼻子冒出了一個湯圓的氣泡。

你決定，從明天開始，每一天都要好好過。

因為每一天，都是一個新的罐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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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有些東西失去了就不會回來。可是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，新的回憶等著你去創造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