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回憶吞噬

你一個接一個地打開了罐子裡所有的回憶。每一個回憶都比上一個更美、更動人。你停不下來，像是在看一本最好看的故事書，怎麼翻也翻不完。

第一個回憶是阿公年輕的時候去山上砍柴。他背著一捆比他還高的木頭，走山路走得腳都磨破了，可是他一邊走一邊唱著歌，笑得很開心。山上的風吹得樹葉沙沙響，鳥兒在他頭上飛來飛去。

第二個回憶是阿嬤小的時候跟鄰居小女孩在河裡抓蝌蚪。她們笑得前仰後合，水花四濺，裙子上全都是泥巴。夕陽把整條河都染成了金色，她們的影子在水面上拉得好長好長。

第三個、第四個、第五個……你看得越來越快、越來越急。你想看更多的回憶、更多的故事、更多美麗的畫面。你的眼睛閃閃發光，臉上一直帶著微笑。每一個回憶都像一顆糖果，甜甜的、美美的，你一口接一口地吃，完全停不下來。

可是你沒有注意到，金色的煙霧已經變成了金色的大霧，越來越濃、越來越密，把你整個人都包了起來。你的腳底下好像踩在雲上，飄飄的、軟軟的，腳已經感覺不到地面了。

精靈飛到你面前，焦急地拍著翅膀。

「停下來！你看得太快了！回憶不是用來一口氣看完的！」

可是你聽不見她說話。你只看得到眼前一幕又一幕的金色畫面——稻田、河流、星空、櫻花、月亮。那些畫面不停地閃動、不停地變換，越來越快、越來越亮。你的腦袋像一臺超速運轉的電腦，所有的畫面混在一起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。

然後你的眼前忽然一片空白。

你什麼都看不到了。不是因為回憶看完了，而是因為你的眼睛被太多的光芒刺傷了。你的腦袋昏昏沉沉的，記不清今天是幾月幾號、記不清自己是誰、記不清回家的路。

你伸出手想抓住什麼，可是手裡什麼都沒有。罐子已經空了，回憶全都飛走了。你變成了一個被掏空了的杯子，裡面什麼都沒有。

「我……我是誰？」 你喃喃地問。

金色的大霧裡沒有人回答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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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好的東西也要適可而止。貪心的人，最後往往什麼都得不到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