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歌喚雨

你閉上眼睛，站在乾裂的田埂上，開始唱歌。

唱的是阿嬤教你的歌。那是一首很舊的歌，阿嬤說是她的阿嬤教她的，歌詞你已經記不太全了，但是旋律記得——慢慢的、柔柔的，像是哄小寶寶睡覺的歌。

你的聲音很小，在熱風裡幾乎聽不見。

但是小米粒聽到了。

它從你的口袋裡跳出來，落在田裡乾裂的泥巴上。它閉上眼睛，跟著你的旋律，開始發光。

一點一點地，金色的光從它的身體裡散出來，照在泥巴上。光芒照到的地方，泥巴慢慢變軟了，裂痕慢慢合起來了。

你的歌聲越來越大。風好像聽到了，開始輕輕地吹。雲好像也聽到了，天空的邊緣出現了一絲灰色。

然後，一滴雨落了下來。

落在你的額頭上，涼涼的。

接著是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
雨下起來了。

不是大雨，是那種很輕很柔的雨，像是天空在用手指輕輕地彈琴。雨滴落在稻田裡，落在秧苗上，落在老公公的斗笠上。

秧苗的葉子慢慢張開了，顏色從灰綠變回了翠綠。

老公公抬起頭，雨水順著他的臉流下來。你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眼淚，但是他笑了——笑得像是春天。

小米粒浮在水面上，全身閃著金光和雨光混在一起的光。

「謝謝你。」 它說，「你的歌，米都聽到了。」

雨還在下。小小的、溫柔的、帶著甜甜的泥土味的雨。

你知道，在山的那一邊，有一個叫米子的女神，正在看著這一切。也許有一天，你會去找她。但現在，你只想站在這裡，聽雨和秧苗唱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