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的店

門的另一邊，是你那天走進去的那間顏料店。

一模一樣的木頭櫃台、一模一樣的玻璃瓶、一模一樣的花香和顏料味。可是今天，瓶子裡的顏色暗暗的，很多瓶子都已經空了，像一排排沒有水的魚缸。

老爺爺坐在櫃台後面，正在用一支很細的畫筆，在一個空瓶子裡畫什麼。他的彩色鬍子今天好像也有點暗了，捲捲的圈圈不再發光。

看到你走進來，老爺爺推了推老花眼鏡，笑了。

「我就知道你會回來。」

「爺爺，那些顏料……」 你把顏料盒舉起來，「是不是從外婆的生命力借來的？是不是因為我畫了太多東西，所以外婆才會生病？」

老爺爺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放下畫筆，從櫃台後面慢慢站起來。你才發現，老爺爺比你上次見到的時候，好像也矮了一些。

「坐下來吧。」 老爺爺指了指櫃台前面的一張小板凳。

你坐下了，把顏料盒放在膝蓋上。

老爺爺也坐下了，他嘆了一口氣。那口氣好長好長，像是把一整個夏天的故事都嘆了出來。

「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。」 老爺爺說，「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。」

他指著牆上那些空了的玻璃瓶。

「我這間店裡的顏料，每一種都不是普通的顏料。紅色是夕陽的眼淚，藍色是大海的夢，綠色是森林的呼吸，金色是……」 他停頓了一下，看著你，「金色是人與人之間的愛。」

你覺得鼻子酸酸的。

「所以你說得對。」 老爺爺點了點頭，「每一種顏料，都是從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、某個人的生命裡借來的。你畫得越多，借得越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