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法挽回的消失

你沒有跟小美說實話。

相反的,你又用了橡皮擦。你擦掉了這次對話裡所有尷尬的部分,擦掉了小美那句「你變成一個殼了」的記憶。白光再次亮起——這一次更暗了,像一根快要燒盡的火柴。

小美眨了眨眼睛,好像剛剛從一場短短的午睡中醒來。「我們剛剛在聊什麼?」 她問。

「沒什麼。」 你說。聲音很平靜,但你的心裡像被一盆冷水澆了。

因為你注意到——橡皮擦現在已經小到你幾乎看不見了。它只剩下一粒灰塵那麼大,在你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。微弱的光芒像是深秋最後一隻螢火蟲,隨時都可能熄滅。

那天晚上,你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,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銀色的線。你聽到遠處有狗在叫,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是在跟月亮說話。

你開始回想那些被你擦掉的記憶。

你記得自己考了五十八分——這個你還記得,因為你只是在考卷上擦了分數,沒有擦掉記憶。但你已經記不起來當時的感覺了。是被老師念名字的時候臉紅了嗎?是趴在桌子上不想說話嗎?是回家的路上踢了一路的石子嗎?

你不記得了。那些感覺,被橡皮擦一起帶走了。

就像一本相簿裡的照片被抽走了,相簿還在,但翻開的時候,那些頁面是空白的。你知道那裡曾經有過什麼,但你永遠也看不到了。

你翻身側躺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文具盒放在床頭柜上,微弱的光從蓋子的縫隙裡漏出來,像一聲嘆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