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處的燈

你朝著那盞燈游去。

在這裡「游泳」的感覺很奇怪——水不會嗆到你，但你還是會用游泳的姿勢划動四肢，好像身體自己知道該怎麼做。

越游越深，光線越來越暗。頭頂那個倒過來的太陽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，像一顆遠遠的星星。但是你的雨傘在發光，銀色的星星照亮了你前方的路。

四周的水母也變少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東西——它們像水母的形狀，但透明的身體裡有著一頁一頁的紙。它們不是水母，而是一封封透明的信，在深水中慢慢地飄來飄去。

你好奇地打開了一封。信上的字是用光寫的，在水裡會微微晃動：

「親愛的旅行者，每一段旅程都是一個故事。不要急著到達終點，記得看看沿途的風景。——一個戴歪帽子的老頭子」

你把信放回去，它又慢慢地飄走了。你繼續往深處游。

又游了好一會兒，你終於接近了那盞燈。

那不是一盞普通的燈。它的形狀像一把撐開的雨傘，傘面下有一團跳動的金色光芒，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。光芒照亮了周圍的一片空間——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，有一塊平坦的珊瑚礁，像一張小小的桌子。

珊瑚礁上坐著一個人。

白鬍子。歪帽子。深藍色的袍子，上面滿是彩色的補丁。

他正在用一根小木棍把光畫成各種形狀——一條魚、一朵花、一片雲。每畫好一個，它就會游走，游到那封封透明的信裡去。

他感覺到了你的目光，抬起頭，笑了。

「你來了。」 他說。「我等了好久好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