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記憶

你翻開了那本淡青色的記憶書。

光一下子包圍了你。溫暖的、柔和的、帶著一點桂花香的光。你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很深的、很柔軟的夢裡。

——你看到一個很小很小的自己。

大約三四歲的樣子，穿著一件黃色的兜兜衣，臉上黏著米粒，還有一點口水痕。走路還不太穩，像一隻剛學走路的企鵝。一雙大手牽著你的小手，走進了一扇木門。門上的銅鈴叮噹一響——跟現在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
那雙大手屬於阿公。

阿公的手很大、很粗糙，上面有老繭，但握著你的手很溫暖很安全。他笑瞇瞇地領著小小的你走進時光書房。

那時候的圖書館比現在更亮，記憶書們發出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像白天。小小的你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張成了Ｏ型，米粒從嘴角掉了下來。

「阿公，這裡好好玩！書會發光！」

「對啊。因為每一本書裡面，都住著一個人最寶貝的記憶。」

阿公蹲下來，跟你平視。他蹲下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，但他裝作沒事。

「你猜猜看，管理員要做什麼事？」

「……賣書？」

阿公哈哈大笑，笑到眼淚都出來了。他笑的時候，整個人都亮了起來，好像他本身就是一本會發光的記憶書。

「不是賣書。管理員要做的事情，比賣書偉大一百倍。管理員是——幫別人記住。記住那些他們快要忘掉的、但是很重要的東西。」

小小的你歪著頭想了很久。想了很久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太陽都移了一格。

「那我也要當管理員！」

「好。那你以後就來當管理員。但是要記住一件事——」

阿公伸出小指，跟你勾勾手。他的小指好粗，你的小指好細，勾在一起的時候像一棵大樹和一棵小樹握了握手。

「記憶是全世界最脆弱的東西，但也是全世界最堅固的東西。只要你記得，它就永遠不會消失。」

記憶在這裡停住了。光慢慢淡了下來，像一場電影的片尾。

你合上書，發現自己的臉上有兩條濕濕的痕跡。你用手背擦了擦。

你終於明白了。你不只是偶然成為管理員的。你是在很久很久以前，自己選擇了這條路。

阿公一直在等你長大到可以接手的這一天。而現在，輪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