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照相館

銅鈴鐺叮噹一聲，清脆又溫柔。

你踏進了回憶照相館。

第一個感覺是——暖。

不是那種悶熱的暖，而是一種被包裹住的、安全的、像被毯子蓋住一樣的暖。空氣裡有舊書的味道、淡淡的花香，還有一絲幾乎聞不到的甜味，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裡烤過餅乾。

店裡比從外面看起來寬敞很多。牆壁是淡米色的，上面掛滿了照片，一張挨著一張，從地板一直掛到天花板。有些照片已經發黃了，邊角捲起來，像是翻過了無數次的書頁。

有些照片很新，閃閃發亮的。

每一張照片都在發光。

那種光很微弱，像是螢火蟲停在照片邊緣，一閃一閃的。有些光比較亮，是金色的；有些比較暗，是淡淡的藍色。

你看得入迷了。

「喜歡嗎？」

老奶奶的聲音從櫃台那邊傳來。你轉過頭，發現她已經坐回了椅子上，正在泡茶。一個小小的陶壺，兩個白瓷杯，熱氣裊裊地升起來。

「每一張照片裡都住著一段回憶。」 她把茶倒進杯子裡，推了一杯到你面前。「而每一段回憶，都會發出屬於自己的光。」

你捧起杯子。茶是桂花味的，甜甜的，暖暖的，從喉嚨一直暖到肚子裡。

「奶奶，這些照片為什麼會發光？」 你忍不住問。

老奶奶笑瞇瞇地看著你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，像是春天裡開滿花的樹枝。

「因為回憶是活的呀。」

你歪著頭，不太懂。

「你看。」 老奶奶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點了點牆上的一張照片。「這個人，他有一個很想念卻見不到的人。所以他的回憶一直在發光，像是在等人來聽他說話。」

你湊近看那張照片。是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老爺爺，站在一棵大榕樹下。他一個人，臉上的表情有點像笑，有點像在忍住什麼。

「那他可以走出來嗎？」

老奶奶的眉毛挑了一下，好像很驚訝你會問這個問題。

她放下茶杯，認認真真地看著你。

「你可以嗎？」

你愣住了。

「今晚。」 老奶奶慢慢地說，「月亮出來的時候，你來這裡。我帶你看一些……平時看不到的東西。」

她從櫃台下面拿出一張小小的卡片，遞給你。卡片是奶白色的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用那種溫溫柔柔的毛筆字寫著：

「回憶在夜晚醒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