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的櫻花樹

小女孩拉著你的袖子，把你帶到了窗邊。

窗外是夜晚的小巷，月光把青石板照得亮亮的。但是小女孩沒有看窗外，她看的是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小小的、白白的，手指上纏著一根紅色的繩子。

「我叫小梅。」 她說。「我今年七歲。」

她頓了一下，好像在想該怎麼說。

「我有一個爺爺。」

她的聲音變得更小了，小到幾乎聽不見。

「我的爺爺是最好的爺爺。他會用竹子做風鈴，會用樹葉吹口琴，還會用花瓣做書籤。他說每一朵花都有名字，你只要靜靜地聽，就能聽到花在叫自己的名字。」

小梅說到這裡的時候，嘴角翹了起來。但很快又放下去了。

「爺爺生病了。媽媽說是那種治不好的病。」

她低下頭，看著手指上的紅繩子。

「爺爺住院的最後一個星期天，他跟我約好了。他說——『小梅，等春天到了，櫻花開了的時候，爺爺帶你去公園看櫻花。我們要坐在最大的那棵櫻花樹下面，帶便當，喝牛奶，爺爺還要幫你梳辮子。』」

她說到這裡的時候，眼眶紅了。但她沒有哭，好像已經練習過很多次要忍住。

「可是春天還沒到，櫻花還沒開，爺爺就……」

她沒有把那句話說完。

照相館裡安靜了下來。吊燈的光柔柔地照在小梅的臉上，她的睫毛上有一顆小小的淚珠，在光裡閃閃發亮。

「我最遺憾的事是——」 小梅抬起頭看著你，眼睛裡有淚水，也有勇敢。「我沒有跟爺爺說再見。那天我去了醫院，可是我在門口站了好久好久，不敢進去。我怕看到爺爺那個樣子。我怕我會哭。」

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
「後來媽媽告訴我，爺爺一直在看門口。他一直在等我進去。」

你覺得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。

你想到那張照片——小梅站在櫻花樹下，旁邊有一把空的搖椅。

那把搖椅，本來應該是爺爺坐的。

「如果……如果那天我勇敢一點就好了。」 小梅說。「如果我在櫻花開之前，就跟他說再見就好了。」

她低下頭，紅繩子從手指上滑下來，在她的手腕上轉了一圈。

「你覺得……現在還來得及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