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伯的道歉信

陳伯的道歉信

老爺爺在你對面坐了下來。
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坐進椅子裡,動作很慢,像是在珍惜每一個動作。他把手裡那封信放在桌上,信封上寫著一個名字,但年代太久了,墨水已經暈開了,看不太清楚。

「小朋友,你多大?」 他問。

「十歲。」 你說。

老爺爺笑了一下。「十歲。好年紀。」

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開始說話。他的聲音很低,很有耐心,像是在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。

「我叫陳伯。這封信,是四十年前要寄出去的。」

他用枯瘦的手指摸了摸信封。

「四十年前,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。我們從小學就認識,一起上學,一起放學,一起偷摘隔壁王婆婆家的荔枝。他叫阿德。」

說到阿德的名字時,陳伯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,像是有一盞燈被點亮了。

「我們長大之後,一起去工廠上班。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存錢,買一間房子,住在隔壁。他說他要娶隔壁村的秀英,我說我要娶鎮上賣豆花的那个女孩。」

他笑了笑,但笑容很快就淡了。

「後來……我們吵架了。」

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。

「為了一件很蠢的事。工廠裡有一個升職的機會,我們都想要。我覺得阿德不夠努力,他覺得我太自以為是。我們吵得很凶。我說了一句——」

他閉上眼睛。

「我說:『你這種人,一輩子也不會有出息。』」

空氣安靜了下來。

「說完我就後悔了。但是我不知道怎麼道歉。那時候的我,太年輕了,太驕傲了。我想著,等幾天再跟他說。等大家都冷靜下來。」

陳伯搖了搖頭。

「但是阿德等不了。他接到了一封信,說他在南部的親人病了,他必須馬上走。他走的時候,我沒有去送他。」

他的手在發抖。

「我寫了這封信。」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。「一封道歉信。寫了一遍又一遍,寫了整整一個晚上。但是……我沒有寄出去。」

「為什麼?」 你問。

「因為我怕。」 陳伯說。「我怕他已經不想理我了。我怕他已經原諒不了我了。我怕……打开信之后发现太迟了。」

他把信放回了桌上。

「四十年了。我一直帶著這封信。我到處打聽阿德的消息,但是始終找不到他。後來我老了,走不動了,我的回憶就變成了這張照片,留在了這裡。」

他看著你,眼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遺憾。

「小朋友,你知道嗎?有些話,晚一天說,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