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的回信
你跑到牆邊,開始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照片。
這裡的照片真的好多。有些是黑白的,有些是彩色的,有些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清楚了。每一張照片都在發光,有些亮,有些暗。
你在找一個中年男人。一個四十年前的、陳伯口中的阿德。
「你在找什麼?」 少年走了過來,好奇地看著你。
「我在找一個叫阿德的人。他是陳伯最好的朋友。」
少年想了想。「我可以幫你。照片多了,一個人找太慢了。」
你和少年一起翻著照片。他翻得比你快——畢竟他高一些,可以夠到比較高的架子。
找了大概十分鐘——或者是更久,在這家照相館裡很難判斷時間——少年的手停住了。
「這個?」
他遞給你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是一個男人,大約五十多歲,穿著白色的襯衫,站在一個南部的漁港旁邊。他的手裡也握著一個信封。
你把照片拿給陳伯看。
陳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「阿德……」
他伸出顫抖的手,摸了摸照片。照片裡的阿德比記憶中老了,頭髮也白了,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笑起來會彎成月牙的眼睛——一點都沒有變。
「他也在握著一封信。」 你說。
老奶奶走了過來。她看了看兩張照片——陳伯的照片和阿德的照片——然後微微笑了。
「把兩封信放在一起。」 她說。
陳伯遲疑了一下。他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封跟了他四十年的信。信封上的墨水已經暈開了,但那四個字還是看得清清楚楚——「阿德親啟」。
他把信放在阿德的照片上。
兩封信碰在一起的瞬間——
光。
溫暖的、金色的光從兩張照片裡同時湧出來。光匯聚在一起,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模糊的、閃閃發亮的形狀。
你看到了。
那是阿德。不是照片裡的阿德,而是一個由光組成的、半透明的阿德。他站在陳伯面前,微笑著。
阿德也拿著一封信。信封上寫著——「老陳親啟」。
「你這傢伙。」 阿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,帶著一點點回音。「你也寫了一封信啊。」
陳伯哭了。
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爺爺,哭得像個孩子一樣。
「阿德,對不起。我不應該說那種話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」 阿德說。「我的信裡也寫了一樣的話。」
兩封信同時打開了。信紙在光裡飄起來,上面的字慢慢融化,變成了一顆一顆金色的光點。
那些光點繞著陳伯轉了幾圈,然後飛回了各自的照片裡。
陳伯的照片和阿德的照片,光都變得更亮了。不是遺憾的光了,是原諒的光。
陳伯擦了擦臉,笑了。
「四十年。」 他說。「只差一點勇氣。」
他向你鞠了一躬,身體慢慢變得透明,飄回了照片裡。
照片裡的陳伯,不再是一個人了。他的旁邊,模糊地多了一個身影。兩個老朋友,又站在一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