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照片
你把照片放在椅子上,後退了一步。
機器的噪音越來越大,閃爍的光越來越刺眼。你的心臟砰砰跳,雙腿發軟,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懼把你整個人包住了。
「我……我沒辦法。」你的聲音在發抖。「對不起,我真的沒辦法。」
沈默先生看著你,眼鏡後面的眼神裡沒有責怪,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難過。他張了張嘴,好像想說什麼,但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。
「沒關係的,」他輕聲說。「不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所有的事情。」
你轉身走向那扇木門。光點從機器頂端跳下來,追到你腳邊,用尾巴輕輕勾住你的腳踝。它的顏色變成了淡淡的灰色,像下雨前的天空。你蹲下來,摸了摸它的頭。它的耳朵垂了下來,眼睛裡映著機器表面那些混亂的、翻攪的光。
**「對不起,光點。」**你小聲說。
光點用頭蹭了蹭你的手心,然後鬆開了你的腳踝,慢慢走回了機器旁邊。它跳到沈默先生的肩膀上,兩個人就那麼站著,看著你離開。
你推開木門,走過那條長長的巷子。藤蔓上的花都閉上了,不再散發那種薄荷和舊書頁的味道了。巷子口那塊招牌上的金色字體也暗了下來,變成了普通的木頭顏色。
你走出巷子,回到回家的路上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,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,橙黃色的光打在柏油路上。你低頭走著,手裡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帶走。
回到家,你趴在床上,把臉埋在枕頭裡。你告訴自己,做了正確的選擇——那台機器太危險了,你不應該插手。但你的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:如果當時你再勇敢一點點呢?如果你留下了呢?
你想到了沈默先生最後的眼神,想到了光點垂下來的耳朵。你翻了一個身,看著天花板。窗外傳來遠處的車聲和蟲鳴,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夜晚。
那天晚上你做了一個夢。夢裡你回到了那間小小的照相館,但房間裡已經沒有光了。牆上的照片全部暗了下來,機器靜靜地停在那裡,一動也不動。沈默先生坐在角落裡,光點趴在他的膝蓋上,兩個人都睡著了。
你站在門口,想要走進去,但你的腳怎麼也邁不動。你伸出手,想要喊他們,但你的喉嚨裡發不出聲音。
然後你醒了。窗外,天已經亮了。
你看了看床頭——你的書桌上,昨晚沒有花瓣,沒有照片,什麼都沒有。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場夢。
但你知道那不是夢。你知道在城市的某一條巷子裡,有一間小小的照相館,裡面有一台正在崩潰的機器、一個等著別人回來的老爺爺、和一隻耳朵垂下來的小光點。
你只是還沒有準備好回去而已。
有些勇氣不是一次就能找到的。但只要那顆種子還在心裡,總有一天,它會發芽。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