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不住的光

你決定不管怎樣都要保住這片雪花。

你從冷凍庫裡把它拿出來,但不是為了聽它說話——你把它放進了一個密封的保溫杯裡,又在外面裹了三層毛巾。你甚至打開了空調,把溫度調到了最低。

可是沒有用。

不管你怎麼做,雪花的光都在一點一點變暗。那座精緻的小城市開始變得模糊,塔樓的輪廓不再清晰,橋上的小人們好像越來越小、越來越小……

「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
雪花裡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,像是一台快要沒電的收音機。

「記憶不是用冷來保存的……記憶需要被想起來、被溫暖……我們需要的不是冷凍,而是有人記住我們……」

你聽不懂這些話。你只知道自己必須更努力地保護它。你把保溫杯抱在懷裡,用體溫——等等,不對,體溫會讓它融化。你慌張地把保溫杯放開,放在地板上。

可是手心裡傳來了一陣刺痛。你低頭一看,雪花正在你手心裡快速地縮小。不是融化——是崩解。它的形狀正在瓦解,像是有人在一點一點地拆掉一座樂高城堡,碎片變成了細小的冰晶粉末,從你的指縫間飄散出去。

你慌了。

「不!不要!」

你用雙手捧住那些正在飄散的碎片,試圖把它們重新聚在一起。可是碎片就像真正的雪花一樣,越碰就越碎,越抓就越散。

那個聲音最後响了一次,這次帶著一種超越悲傷的平靜:

「……有些東西,不是用握緊就能留住的……」

你的手心裡只剩下一灘冰涼的水,和一點幾乎看不見的亮光。那亮光正在慢慢消散,像是最後一顆星星在天亮前消失。

你跪在地上,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,落在手心裡那灘水上,和冰涼的水混在一起。

淚水和雪水融合在一起,在你手心裡形成了一小灘淺淺的水窪。你透過那灘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——一個哭紅了鼻子的孩子,手裡什麼也沒有。

你突然覺得好累好累。不只是身體上的累,而是心裡的那種累——像是有人把一塊大石頭放在了你的胸口上,讓你喘不過氣來。

「……也許……」

最後一點微光在你手心裡閃了一下,傳出了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:

「……也許下次……你會學會……放手……」

然後,一切都安靜了。連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字,也被空氣吞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