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記憶的雪花

今年的第一場雪，比任何一年都來得安靜。

你站在家門前的空地上，仰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。雪花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，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，把每一個字都變成了晶瑩的碎片，撒向人間。每一片雪花都那麼輕、那麼小，落在你伸出的小手上，轉眼就化成了一滴透明的水珠，什麼也沒留下。

可是，有一片不一樣。

那片雪花落在你掌心的時候，沒有融化。它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，像是找到了一個剛剛好的位置，就這樣決定再也不離開了。你低頭仔細看，忍不住屏住了呼吸——它的形狀好特別，不是普通雪花的六個角，而是一座精緻到不可思議的小小城市。

有尖頂的塔樓，有弧形的橋樑，有彎彎曲曲的小路。最神奇的是，城市裡面有很小很小的人影在走動，他們穿著你從來沒見過的白色長袍，像是住在冰晶裡的精靈。

「你……聽得見我嗎？」

一個極小的聲音從你的手心裡傳出來，像是風吹過結冰的湖面時發出的那種清脆的響聲，又像是最細最細的銀鈴被誰輕輕碰了一下。你愣住了，用力眨了眨眼睛，四周除了落雪的沙沙聲，什麼也沒有。

可是那個聲音又來了，這次更清晰了一些，帶著一點點顫抖。

「求求你……不要讓我融化……」

你的心跳突然變得好快。手心裡這片不會融化的雪花，正在對你說話。你看了看身後——窗戶裡透出暖暖的橘色燈光，家就在那裡，裡面有熱可可和柔軟的毯子。你又看了看腳下——雪地不知什麼時候變得特別明亮，像是有一條隱形的路，正通往某個你從來沒去過的地方。

一片片普通的雪花繼續在你身旁落下，它們落在你的肩膀上、頭髮上、睫毛上，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消失不見。可是你手心裡這一片不一樣——它在呼吸。你能感覺到一種極輕極輕的脈動，像是有人在冰晶的牆壁後面貼著你的手心。

你深吸一口氣，讓冰冷又帶著甜味的空氣填滿了整個肺部。遠處的山丘在雪幕中若隱若現，像是用水墨畫出來的影子。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白色小鳥停在你面前的雪地上，歪著頭看著你手裡的雪花，然後又飛走了，留下一串細小的腳印。

手心裡的雪花微微發光，像是在等待你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