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的記憶

你沒有繼續逼問，而是在那個孩子對面坐了下來。

洞穴的地面有些涼，但記憶葉的光圈散發出溫暖的熱度，像一個小太陽。你把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安靜地等著。

洞穴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外面的風吹過樹葉，發出輕柔的沙沙聲。一隻甲蟲在洞口探了探頭，又縮了回去。

終於，那個孩子開口了。

「我叫小星。」

小星慢慢放下了抱著膝蓋的手，你看見牠——不，他——的手指上有不少細小的傷口，是被記憶葉的邊緣割傷的。有些傷口已經結痂了，有些還在微微滲著血珠。

「我以前……住在森林旁邊的小鎮上。」 小星看著地面上的光圈，眼神空洞，像在看著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，「但是去年，我生了一場很重的病。發燒燒了好久好久，醫生說我差一點就……」

他沒有把那句話說完。

「病好之後，我就……什麼都不記得了。」 小星的聲音越來越小，「我不記得爸爸媽媽的臉。不記得我家長什麼樣子。不記得我喜歡吃什麼、玩什麼、有什麼朋友。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名字——『小星』是鎮上的人給我取的，因為他們說我總是一個人看星星。」

你屏住了呼吸。

「醫生說我的記憶可能會慢慢回來，但已經過了一年……什麼都沒有回來。」 小星抬起頭，眼睛裡有淚光在閃，「我像一張白紙。一張什麼都沒有的白紙。」

「後來我聽說了記憶樹的傳說。傳說說，這棵樹會記錄所有來過森林的人的記憶。如果我來過這裡，那我的記憶也一定在這棵樹上。」

「所以你就來偷葉子？」 你問。

小星搖搖頭。「一開始我只是來找。我一片一片地看，想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片。但記憶葉太多了，我不知道哪一片是我的。我試了一片又一片，但它們都是別人的記憶。我越來越急，就越來越……」

小星的聲音斷了。一滴淚落在手背上的傷口上，痛得他縮了一下。

「我知道這樣做不對。但我不想永遠做一個沒有過去的人。」

你心裡的憤怒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難過。你想起自己五歲生日的記憶，想起媽媽的笑臉和爸爸的掌聲——如果那些全都消失了，你會有多害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