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下心來

你坐在長椅上，沒有急著做任何決定。

你把那包彩虹糖放在旁邊，把氣泡水也放在旁邊。然後你閉上眼睛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體育課老師教的那樣，做了一個深呼吸。吸——肚子鼓起來。呼——肚子癟下去。
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老街的味道——有阿婆豆花的甜香，有梧桐樹葉的清香，還有遠處誰家在炒菜的油煙味。這些味道你以前聞過一千次了，但今天好像特別好聞。

你開始回想今天發生的事。你記得今天放學，記得走過這條街，記得看到販賣機。可是中間有些細節變模糊了——你上課的時候老師說了什麼？午餐的時候你跟誰坐在一起？你的好朋友今天穿了什麼衣服？

這些事情，你以前明明記得的。像一顆顆小石子，穩穩地裝在你的腦袋裡，隨時可以拿出來看一看、摸一摸。可是現在，有些石子不見了。不是被人拿走了——是它們自己變成了透明的，透明的石子你怎麼找都找不到。

你睜開眼睛，看著長椅對面的世界。

豆花阿婆還在擦桌子——你忽然覺得很幸運，你還記得阿婆。你還記得這條街的樣子，記得老榕樹的樹葉是什麼形狀，記得夕陽是什麼顏色，記得風吹過來的時候什麼感覺。

這些記憶，你沒有拿去交換。它們還在你的腦袋裡，安安全全的，像一盒子被好好收藏著的寶石。

你忽然明白了——記憶不是錢，不是可以用完就再賺的東西。記憶是你的一部分。每一段記憶，不管是大的小的、開心的難過的、重要的看起來不重要的，都是你長大的證據。沒有了這些記憶，你就不是你了。你就會變成一個有名字但沒有故事的人——像一本只有封面沒有內容的書。

你拿起那包彩虹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彩虹糖在夜色裡也閃閃發光，每一顆都像一個小小的承諾。但你知道，不管它多好吃、多漂亮，它都不值得用記憶去換。

你輕輕地把彩虹糖放回了長椅上。也許明天會有一個不記得彩虹糖味道的人經過這裡，撿到它，吃下一顆，在嘴巴裡開一場派對。那也挺好的。

你站起來，拍拍裙子或褲子上的灰。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