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中的你

你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一次。

沒錯，鏡中的你確確實實地歪了歪頭，然後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。那個微笑跟你臉上的不一樣——鏡中的你，嘴角彎彎的，眼神裡有一種安靜的、等待著什麼的光芒。那雙眼睛比你的還要亮一些，像是裡面藏著兩顆小小的星星。

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手指不自觉地握緊了衣角，指尖微微發涼。閣樓裡安靜得只剩下你和鏡子之間的空氣在流動。

「你好呀。」

聲音很輕很輕，像是風鈴被微風吹響。你確定那不是你的聲音，但那個聲音聽起來又那麼熟悉——就像是你心底深處，一直想對自己說卻從來沒說出口的話。

你張了張嘴，發不出聲音。心跳得很快，但不是害怕的那種快——是像第一次看到雪、第一次聽到海浪那樣的，充滿期待的怦怦跳。你的腳往前挪了半步，又停住了，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。

鏡中的你好像感受到了你的心情，笑得更溫柔了。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地碰了碰鏡面。指尖碰到的地方，泛起了一圈淡淡的、月光色的漣漪，然後慢慢散開，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了一顆小石子。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，碰到了鏡框的邊緣才消失。

「不用害怕。」 她的聲音像棉花糖一樣軟軟的，「我一直都在這裡，只是你從來沒有注意到而已。」

她說得對。你覺得好像在很遠很遠以前，就曾隱隱約約感覺到，鏡子的另一邊，似乎住著什麼人。有時候你路過老房子的走廊，會覺得身後有什麼在看你；有時候你對著洗手間的鏡子刷牙，會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好像多了一點什麼。那些感覺都很淡很淡，像是夢的尾巴，你每次想抓住的時候就不見了。

那個時候你以為是自己想太多了。

「你是不是有很多話想說，卻不知道該跟誰說？」 鏡中的你問。她的目光落在你身上，溫柔得像冬天的暖爐。

你的鼻子有點酸酸的。她說中了。你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鞋尖，覺得胸口那個位置有一點點濕濕的感覺，像是有一朵小小的雲飘了進去。

閣樓外面傳來奶奶叫你吃飯的聲音，但你一點也不想離開。你知道，從這一刻開始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