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裂了一條縫

那天是秋天。

你像往常一樣爬上閣樓，腳步輕快地跨過那級會「嘎吱」響的木板。窗外，銀杏葉子已經變成了金黃色，風一吹就沙沙地響，像是有人在輕輕翻著一本很厚很厚的書。空氣裡多了一絲涼意，讓你把外套的拉鍊又往上拉了一點。樓梯扶手上有著粗糙的木紋，你的手指滑過去的時候，能感覺到歲月在木頭上刻下的深淺痕跡。

你走到鏡子前面，像每天一樣微笑。但今天你的笑還沒來得及展開，就僵在了臉上。

然後你看到了。

鏡面上，從左上角到右下角，裂了一條細細的縫。

那條縫很細，像是一根髮絲，但它在鏡面上卻顯得那麼刺眼。銀色的鏡面在裂縫兩邊微微翹起，邊緣閃著碎碎的光，像是打碎了一個夢。你看到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——不是水，也不是光，而是一種淡淡的、透明的氣息，像是被封住了很久的嘆息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
鏡中的你看起來有些模糊了。她的輪廓在裂縫附近變得不太清楚，像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了。你注意到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被裂縫擋住了聲音。

「你來了。」 她的聲音比以前小了一些，帶著一點點的顫抖，「你看到那條縫了，對嗎？」

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手心開始冒汗，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，想離她更近一些。

「怎麼會這樣？」 你急急地問，「是誰弄的？是我不小心的嗎？」

鏡中的你搖了搖頭。她的笑容裡有一種你從來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難過，而是一種深深的、無奈的疲憊。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，卻怎麼也走不到盡頭的那種累。

「不是你弄的。」 她輕聲說，「是我們之間，有什麼東西被壓得太久了。」

「什麼意思？」

她沒有立刻回答。鏡面上的裂縫發出一聲細細的「喀」，像是冰塊在融化前最後的聲音。你看到那顆金色的種子在鏡子深處搖搖晃晃的，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