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裡的鬼臉

你對著鏡子吐了吐舌頭，擠了擠眼睛，又做了個大大的鬼臉。

鏡子裡的倒影——那個長得像你的「你」——居然也跟著吐舌頭、擠眼睛。但是，牠做的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鬼臉。你擠左眼，牠擠右眼。你鼓起左邊的腮幫子，牠鼓起右邊的。

「你做錯了啦！」 你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然後你停住了。因為鏡子裡的那個「你」也笑了出來。但鏡子裡的笑聲——你真的聽到了——是從鏡面的另一邊傳出來的。那聲音像是在水底下發出的，嗚嗚嚕嚕的，但確確實實是笑聲。

鏡面開始微微發亮。那種光不是普通的反光，而是從鏡子內部散發出來的淡藍色光芒，像是有人在水底點亮了一盞燈。

銀髮女孩又出現了。這次她離得更近，幾乎整個人都貼在鏡面上。你看清楚她的臉了——她的皮膚有點透明，像是水晶做的。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，像兩顆小小的紫水晶。

「你好呀。」 她開口說話了。聲音清脆，像是風鈴被微風吹響。

「你……你能跟我說話？」 你瞪大了眼睛。

「可以呀。你不覺得嗎？剛才你的鬼臉其實打破了鏡子的安靜。」 她甜甜地笑著，「鏡子有個規矩：只有開心的表情才能打開通道。」

她伸出手。

「我叫小鏡。你是第一個對著鏡子做鬼臉的人類小孩。所以——你願意來我們的世界看看嗎？」

你的心跳得飛快。鏡面越來越亮，好像隨時都會變成一扇門。你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從鏡子裡吹出來，帶著一種甜甜的、像棉花糖一樣的味道。

外婆家閣樓上的灰塵——那些平常讓你打噴嚏的灰塵——在鏡面的藍光中慢慢地變成了金色的小星星，飄在空氣中，一閃一閃的。你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，一顆小星星落在了你的指尖上，暖暖的，像是被陽光親了一下。

「再見，閣樓。」 你深吸一口氣。也許你很快就會回來。也許不會。但你知道，有些冒險一旦開始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