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榕樹下的證據
操場上空蕩蕩的。
下課十分鐘的時間不長,大部分同學都留在教室裡喝水聊天,沒有人來操場。你走過塑膠跑道,走過籃球架,走過單槓區,一直走到操場邊的那棵大榕樹下面。
你蹲下來。
你記得你坐在這裡。你記得你把便當盒放在這個位置——樹根旁邊一個平平的石頭上面。那時候陽光從葉子縫隙照下來,在地上畫出很多小圓點。
你低頭看那個石頭。
石頭上面什麼都沒有。但是——
你湊近看。石頭的表面有一個淺淺的圓形印記,剛好是便當盒底部的大小。如果便當盒在那裡放了三十分鐘,潮氣和壓力應該不會留下這種印記。可是它就在那裡。
你用手指摸了摸。石頭上有一點點溫溫的,好像不久前有什麼東西被太陽曬過。
你站起來,又看了看四周。榕樹旁邊的草地上,有一小片草被壓平了——那是你坐過的地方。可是如果那三十分鐘從來不存在,這片草應該是直直站著的。
除非——有人把時間「倒回去」了,但沒有把所有的細節都抹掉。像一個人用橡皮擦擦掉畫,但紙上還會留下淡淡的痕跡。
你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如果你真的在這裡吃過便當,你的便當盒現在應該是空的。如果這三十分鐘不存在,你的便當盒應該是滿的。
你打開書包。
便當盒在裡面。你拿出來,深吸一口氣,然後打開蓋子。
空的。
白飯吃完了,花椰菜吃完了,滷蛋吃完了,玉米粒也吃完了。便當盒裡只剩下幾粒米黏在角落上,和一根你不小心帶進來的頭髮。
你的手開始發抖。
這就是證據。你確實吃過這頓午餐。那三十分鐘確實存在過。但是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抹掉了,時間被撥回到十二點——只有你被留了下來。
為什麼是你?
你把空便當盒放回書包。看著操場另一端的那棟老舊校舍——一樓角落的圖書館還亮著燈。圖書館的管理員李奶奶七十多歲了,在學校待了三十年。她說不定知道些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