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柔地走過去

你沒有大聲喊。

你也沒有衝過去。

你輕輕地、慢慢地，一步一步走了過去。像走進一個正在下雨的森林，小心翼翼地，怕踩到地上的蘑菇和落葉。

「天狗，」 你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，「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？」

天狗抬起頭。

你看到牠的臉。一張很大很大的臉，灰黑色的毛裡面藏著一雙金色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不是兇狠，不是貪婪，而是一種你見過的東西——

孤單。

就像你有一次生病，同學們都去遠足了，只有你一個人躺在房間裡，聽著窗外的笑聲越來越遠。

「……你不怕我嗎？」 天狗問。

你搖搖頭，在牠旁邊坐了下來。地面被天狗的體溫烘得暖暖的。

「你不怕我把你吃掉？」

「你要吃我的話，早就吃了。」 你說。

天狗愣了一下。然後牠的嘴角動了動，好像想笑，但又忍住了。

玉兔小球也跳了過來，坐在你的另一邊。牠偷偷瞄了天狗一眼，然後裝作在看月亮。

沉默了一會兒。

然後天狗開始說話了。

「我住在最高的雲上面。那裡什麼都沒有，只有風和我。每天晚上，我都能看到月亮升起來。它好遠好遠，遠得像一個夢。」

牠用爪子輕輕碰了碰月亮。

「每年的中秋節，月亮會離我最近。近到我可以聞到它的味道——像桂花，像露水，像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暖。但是再近也是遠的。我伸出手，永遠碰不到。」

天狗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
「你知道『看得見卻碰不到』是什麼感覺嗎？就像……就像你站在糖果店的門口，看著玻璃櫃裡最漂亮的那顆糖，但你沒有錢買。每一天都經過，每一天都看，但永遠拿不到。」

你覺得鼻子酸酸的。

「所以今年，你決定自己拿？」

天狗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「……對。我太累了。等太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