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峙的瞬間

教室裡的男孩看到你，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
他大約十二、三歲的樣子，高高瘦瘦的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。左手手腕上，果然有一條彩色的繩結手環。桌上攤開的那些泛黃的書和舊照片，正是校史專區失蹤的資料——陳懷瑾先生的手寫筆記、舊報紙剪報、還有好幾本相簿。

「你……你是誰？」 他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桌上的東西，聲音裡帶著一點防備。

「我是校史展覽組的。」 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「我找這些資料找了好久了。圖書館二樓的校史專區，全空了。」

男孩的臉色變了。他低下頭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像是被抓住做錯事的孩子。夕陽的光線落在他的側臉上，你能看到他眼鏡鏡片裡映出的金色光點，還有眼角微微泛紅的痕跡。

「對不起……」 他的聲音很小，小到幾乎聽不見。

你走近一步，看著桌上那些被小心翼翼攤開的舊照片。有一張是陳懷瑾先生站在新蓋好的教室前，笑得很溫暖。旁邊站著一群孩子，穿著朴素，但每一個人的眼睛都亮亮的。照片的邊緣已經泛黃捲曲了，但他把它們夾在乾淨的白紙之間，每一張都擺放得整整齊齊，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貝一樣。

「你為什麼要把它們拿走？」 你輕聲問。你不是在指責他，你是真的想知道。你蹲下來，讓自己的視線跟他一樣高。

男孩沉默了很久。窗外，夕陽把教室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色。遠處傳來操場上孩子們笑鬧的聲音，但這裡很安靜，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。空氣裡有淡淡的桂花香，從窗外的老樹飄進來。

終於，他開口了。

「因為……因為它們快要被丟掉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