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奶奶的故事

你沒有急著跑出去。你在糖奶奶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
「奶奶，跟我說說小雲的事吧。」

糖奶奶給你倒了一杯溫溫的桂花茶。茶香飄在空氣裡，像一條看不見的絲帶。

「小雲第一次來的那天，是我開店的第三年。」 糖奶奶的聲音慢慢的，像溪水流過石頭，「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。我以為不會有客人來了，正準備關門。然後門被打開了。」

她停了一下，好像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
「一個小小的人走了進來。全身透明，像用玻璃做的。雨水從牠身上滑下去，落在地板上，但一碰到地板就不見了。牠很瘦，很小，站在門口，不敢進來。」

「我說：『進來坐吧。外面下雨了。』」

「牠就走了進來。」

糖奶奶笑了。那個笑容裡有好多好多的溫柔，像冬天壁爐裡的火光。

「小雲說牠是一朵雲。一朵從天空飄下來的雲。牠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裡，但是牠聞到了白粥的味道，就忍不住走進來了。」

「我給牠煮了一碗白粥。」 糖奶奶伸出手指比了比，「就是很普通的那種白粥。米和水，小火慢慢熬。但是小雲喝了一口之後，哭了。」

「牠說：『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溫暖。』」

你的鼻子又酸了。一朵雲，第一次覺得溫暖。那得多冷啊。

「從那天起，小雲每個星期天都來。」 糖奶奶繼續說，「牠坐在窗邊那張桌子，喝一碗白粥，看著窗外的桂花樹。牠不太說話，但是牠的眼睛一直在笑。」

「後來，牠開始和其他客人聊天了。河馬伯伯講笑話給牠聽，刺蝟小姐把書借給牠看，貓頭鷹先生教牠認字。小雲很快樂。牠跟我說：『我本來以為，雲是不需要朋友的。現在我知道了，雲也需要。』」

「但是——」 糖奶奶的表情變了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手中的茶杯。

「但是雲是很輕的。比樹葉輕，比蝴蝶輕，比風還輕。風精靈喜歡抓雲來玩。他們覺得這是遊戲。他們不知道，對雲來說，被風吹走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」

「小雲被吹走的那天，是一個有大風的日子。牠來餐館的路上，被風精靈抓到了，吹到了鐘樓上面，被困住了。」

糖奶奶抬起頭看著你。

「小雲需要有人去救牠。但是雲很怕人。牠怕被討厭，怕被當成怪物。如果去救牠的人不帶著善意，牠會嚇得躲起來，一輩子都不敢再來。」
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你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像一塊被太陽曬了很久的石頭。

「所以，小幫手。你想怎麼做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