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針一線的溫柔

你深吸一口氣，把針線盒打開。

裡面的線有好幾種顏色——紅的、藍的、黃的、白的。你翻了翻，找到了一捲跟小熊布偶顏色最接近的淺粉色線。你把線穿進針孔裡——手指不太靈活，試了三次才穿過去。

「我要開始了喔。」你對小熊布偶說。

小熊布偶點了點頭。牠閉上了扣子眼睛，雖然布偶其實不用閉眼來忍痛，但那個動作讓你的心軟了一下。

你把針尖輕輕刺進裂痕邊緣的布裡。第一針。你記得手工課老師教的方法——先往左穿，再往右穿，像畫波浪線一樣。你的手有點抖，因為你不想弄痛小熊。

其他的布偶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圍了過來。兔子布偶坐在你的腳邊，長耳朵搭在你的鞋子上。恐龍布偶趴在地板上，下巴靠在前爪上，一臉認真地看著你。蝴蝶布偶停在小熊布偶的頭頂上，翅膀輕輕合起來，好像在默默加油。貓頭鷹布偶站在你旁邊的課桌上，擔任「監督」的工作。

你的小怪獸布偶——團團——坐在你的膝蓋上，安靜地看著你的一舉一動。牠沒有說話，但你能感覺到牠的重量——輕輕的、軟軟的重量，壓在你的膝蓋上，像一個小小的安心。

一針，兩針，三針。

你的動作越來越順了。你記得老師說過：「縫東西最重要的是耐心。急不得，快不來。每一針都要安安穩穩的。」

你一針一針地縫，裂痕一點一點地合起來。棉花不再跑出來了。小熊布偶的手臂慢慢恢復了原來的形狀。

**「好了。」**你說。你把最後一針的線繞了兩圈，打了一個小小的結，再用小剪刀小心地剪斷多餘的線頭。

小熊布偶張開扣子眼睛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。裂痕不見了。雖然上面多了一行你的縫線，但那些線走得很平穩，像是手臂上多了一條小小的裝飾花紋。

然後，小熊布偶做了你沒有想到的事。

牠伸出剛修好的左臂，緊緊地抱住了你的小指。

那一瞬間，你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力量——不是物理的力量，而是一種溫溫的、柔柔的東西，從小熊的碎花布身體裡傳過來，流進你的手指，流進你的手臂，一直流到你的心裡。

「謝謝你。」小熊布偶的聲音像風吹過草地的聲音，小小的，但很清楚。「你是第一個發現我受傷的人。」

窗外的月亮更亮了。你抬起頭，看到天空中佈滿了星星。

團團在你膝蓋上仰起頭，三隻眼睛亮亮的。

「你覺得，」牠說，「月亮上面是不是也能看到我們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