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之約

天邊的橘色越來越亮了。

你坐在教室的地板上，團團坐在你的手掌裡。牠的三隻眼睛映著黎明的光，看起來像三顆小小的琥珀。

「時間快到了。」團團的聲音越來越輕，像是隔著一層薄紗。「但是我有話想跟你說。」

你把牠舉到眼前。你的眼睛和牠的眼睛距離只有幾公分。你能看到牠身上每一針的縫線——那些你在那個晚上，坐在客廳地板上，一針一針縫出來的線。

「你說。」

「你做的時候，被針扎了五次。」團團說。「第一次你「嘶」了一聲，把手指放在嘴巴裡含著。第二次你差點把棉花全部倒出來。第三次你把針掉了，趴在地上找了五分鐘。」

**「你怎麼知道？」**你瞪大了眼睛。

「因為我就在你手裡啊。」團團笑了。「你做的每一針，我都知道。你放進我肚子裡的每一份感情，我全部都收到了。」

牠的聲音越來越小了。你幾乎要把耳朵貼到牠身上才聽得到。

「所以我想要跟你約定。」

**「什麼約定？」

「每個月月亮最亮的時候——」團團用盡最後一點力氣，伸出了短短的手。「來看我。不用說話，不用做什麼。只要來就好。」

你點了點頭。你其實已經在點頭了。從牠開始說話的那一刻就在點頭了。

「我答應你。」

你用小指輕輕鉤住牠短短的手指。你的手指比牠的大好幾倍，但這個鉤手指的約定，是你做過最認真的約定之一。

團團笑了。那個笑容慢慢地、慢慢地凝固在牠的臉上——因為牠正在回到不動的狀態。但那三隻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，永遠不會消失。

牠安靜下來了。

你把牠放在窗台上。牠坐在那裡，面朝教室。三隻大小不同的眼睛，像是永遠在看著你。

你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。窗外的太陽已經探出了頭，整個天空被染成了金橘色。你走出教室，走下樓梯，走出校門。街上已經有人在走路了。卖早餐的阿伯正在炸油條，香氣飄了好遠好遠。

一切如常。世界繼續轉動。沒有人知道昨晚在三年二班的教室裡發生了什麼。

但你手心裡，還留著團團的溫度。那個鉤手指的約定，像一顆種子一樣，種在了你的心裡。

回家的路上，你掏出手機，打開了月曆。你找到了下個月月圓的日期——十七號。你在那一天的格子上畫了一個小小的、圓圓的月亮。

旁邊的格子上，你寫了一個更小的字：「團團」。

那天晚上，你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。月亮還是很亮，但已經不是昨晚那種銀盤一樣的大了。它在雲朵之間穿行，像是偷偷在對你眨眼睛。

你把手放在心口。那裡有一個溫溫的地方。

**「下個月見。」**你小聲地說。

窗外的月光，好像更亮了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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約定不需要轟轟烈烈。只要兩顆心在同一個夜晚，抬起頭看著同一個月亮，那就是最好的承諾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