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的代價

你做了一個決定——一個讓你後來反覆回想、在深夜裡輾轉難眠的決定。

你按下了通訊器的緊急頻道，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堅定：「基地，我是小探險家，我發現了……我發現了月球上有生命。白色的、像兔子一樣的生物，在月球背面。請派人過來確認。」

通訊器裡先是一陣沉默，然後是嫦娥姊姊不可置信的聲音：「你確定嗎？把座標傳回來。」你照做了。你一邊傳數據，一邊回頭望向隕石坑——兔子們還在那裡，對即將到來的變化一無所知，繼續著牠們搗麻糬的工作。

三個小時後，一切都變了。

嫦娥姊姊帶著整個基地的研究團隊趕到了。他們架起了各種儀器，閃光燈、攝影機、採樣設備……原本寧靜的隕石坑變成了一個忙碌的考察現場。兔子們被突如其來的人群嚇壞了，大部分都躲進了岩石的縫隙裡，只有月圓還站在原地，用困惑而受傷的眼神看著你。

你想走過去安撫牠，但研究員們已經在你和月圓之間架起了隔離線。你喊了幾聲月圓的名字，但隔著面罩和嘈雜的儀器聲，你不知道牠有沒有聽到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新聞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
首先是嫦娥姊姊的報告傳回了地球。然後是各國太空機構的緊急會議。再然後，地球上所有的電視台都在報導「月球兔子」的發現，你的名字出現在了每一份報紙的頭版頭條。你的同學們在班級群組裡瘋狂傳訊息，你的老師特地打了一通視訊電話告訴你，學校決定把圖書館改名為「月球兔子圖書館」。人們稱你為「新世紀的哥倫布」，各國的太空機構爭相提出新的探測計劃。你成了全世界最出名的小孩。

但在每一個月亮升起的夜晚，你都會站在基地的觀景窗前，望著月球背面的方向。你想起月圓那雙眼睛——那裡面沒有感謝，只有一種深深的、安靜的悲傷。你想起小兔子摔碎的那顆麻糬，光芒一點一點消散的樣子。你想起月圓在你手心寫的那個字。

你知道你做了正確的事嗎？全世界都為你的發現而歡呼。你的照片登上了每一本雜誌的封面，你的學校為你舉辦了慶祝會，同學們爭先恐後地要你的簽名。爸爸在電話裡聲音顫抖地說他為你驕傲，媽媽在視訊裡哭了好久。

但每一個月亮升起的夜晚，你都會一個人站在觀景窗前，看著月球背面的方向。你知道月圓和牠的夥伴們現在過得怎麼樣嗎？研究員們說兔子們正在慢慢適應人類的存在，但你看過月圓在那張照片裡的表情——牠的眼神裡，那種純粹的、無條件的信任，已經不在了。

你贏得了全世界的掌聲，卻失去了一個朋友。奶奶的繪本還在你的枕頭底下，翻到月球兔子的那一頁，那句話一直映在你眼前：「找到我們的人，必須擁有一顆純真的心和一雙願意傾聽的耳朵。」 你有了純真的心，卻忘了傾聽。

有些東西，一旦暴露在陽光下，就再也不會是原來的樣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