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裡的日記
你把日記本從木頭箱裡拿出來,捧在手裡。
日記本的封面摸起來很柔軟,像是被摸過很多次。那朵繡著的小花已經有點褪色了,但線條還是看得出來——是一朵鬱金香。
你翻到第一篇日記,日期是很久很久以前。
「三月十五日。今天我決定做一件瘋狂的事。」
外婆的字跡很工整,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種認真的感覺。
「我要做一張地圖。不是普通的紙地圖,是用旋律做的地圖。音樂盒是我外婆留下來的,她說裡面的旋律可以帶人去一個特別的地方。我以前一直以為她在說故事,但今天我轉動了發條——我看到了光。光在地圖上移動,像一條金色的河流。它帶我穿過了花園,穿過了一片我從來不知道存在的霧林,最後來到了一個地方……」
外婆在這裡停了一頓,留了一行空白。然後她繼續寫:
「我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個地方。那裡的一切都在唱歌。花在唱,樹在唱,連空氣都在唱。我站在那裡,哭了。」
你的心揪了一下。
「我哭不是因為難過。是因為太好听了。而且,我好像聽到了我外婆的聲音。在所有的旋律裡面,有一個最輕最柔的聲音,像是有人在遠方叫我。我知道那是她。」
你翻到下一篇。
「三月二十日。我又去了。這一次我帶了畫圖的工具。我把路線畫了下來,每一棵樹、每一朵花、每一個轉彎都畫了。地圖畫好之後,我把它藏在了音樂盒裡。」
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音樂盒。地圖藏在音樂盒裡?是透過旋律和光展現出來的嗎?
「四月三日。我帶著你媽媽去了。她那時候才五歲,走了一半就累了,要我抱。我一路抱著她走到了旋律之處。她聽到那些聲音的時候,眼睛睜得好大好大,然後她笑了。她笑的樣子跟你曾外婆一模一樣。」
你笑了。媽媽五歲的時候。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。
你繼續翻。日記裡記錄了外婆很多次去「旋律之處」的旅程。有時候是一個人去,有時候帶著媽媽,有一次帶著外公。
每一篇日記都充滿了溫暖。但也有幾篇的筆跡變得不太一樣——字變大了,間距變寬了,像是一邊哭一邊寫的。
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,是三年前。
「我知道我可能再也去不了了。我的腿不太好,爬不上閣樓的樓梯了。」
「但是沒有關係。我把音樂盒留在了閣樓裡。地圖還在裡面,旋律還在裡面。總有一天,會有人找到它。會有人轉動發條,看到那張光之地圖,然後跟著它走。」
「也許是你。也許是你以後的孩子。」
「不管是谁,我希望他們知道——」
最後一行字,外婆寫得很慢很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:
「旋律之處不是一個地方。它是一種感覺。是當你聽到一首歌,心裡覺得好暖好暖的那種感覺。它一直都在,只要你願意聽。」
你把日記本合上,抱在胸口。眼眶有點濕。
你抬起頭,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光之地圖。那些光點還在慢慢地旋轉著,但它們現在變得不一樣了——不是冰冷的、陌生的光,而是溫暖的、像外婆微笑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