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琴前的決定

你走到那架老鋼琴前面。

鋼琴比你家的電子琴大好多倍。黑色的琴身雖然有些漆已經剝落了，但整體還是很莊嚴，像一位穿著舊禮服的老紳士。琴腿是彎曲的，末端有小小的腳輪，下面壓著花園裡的草地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凹陷——說明這架鋼琴在這裡已經放了很多很多年了。

琴鍵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象牙色光澤。白色的琴鍵有些微微泛黃，但每一個都被擦拭得很乾淨。黑色的琴鍵像小小的黑曜石，在光線下反射著微微的光。你注意到有些琴鍵的邊緣被磨得比較圓滑——那是被無數根手指按過的痕跡。

你伸出手，指尖碰到了琴鍵。

琴鍵是溫的。

不是被太陽曬熱的那種溫度。太陽曬熱是均勻的、表面的熱，但這種溫暖是從琴鍵內部透出來的，像是被一雙手剛剛彈過、留有餘溫的那種溫暖。你彈了一個音——「DO」——那個聲音在花園裡迴盪開來，清澈得像水滴落入池塘，一圈一圈的漣漪向外擴散。

花園裡的所有聲音都停了一瞬間。風停了，蝴蝶停在空中不動，溪水也靜止了。整個花園像是在豎起耳朵聆聽。然後，聲音漸漸迴來了——風開始吹，蝴蝶開始飛，溪水開始流——但它們的節奏都和你的「DO」融合在一起了，好像整個花園在為你伴奏。

你看了看琴譜架上那張泛黃的紙。

紙已經很舊了，邊緣有點破損，但上面的字跡還是很清晰。那是一行漂亮的鋼筆字：「每個人來到這裡，都會帶來一首屬於自己的歌。你的歌是什麼？」

這行字的下面還有更小的一行字，像是後來有人加上去的：「不管你彈什麼，花園都會聽見。因為這裡的每一棵草、每一朵花、每一片葉子，都是歌的一部分。」

你坐在琴凳上。琴凳是木頭做的，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「嘎吱」聲，但很舒服。你的雙腳剛好能踩到地面。你深呼吸了一下，花園裡的空氣充满了你的肺部——花香、泥土味、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清新感。

花園裡的風又停了。蝴蝶停在空中不動。溪水靜止了。連光線好像都凝固了——灑在你身上的陽光不再搖晃，而是安靜地停在那裡，像舞台上的聚光燈。

整個世界都在等著你。

你知道你要做一個選擇。你可以彈音樂盒裡那首古老的旋律——那是前人留下的歌，一首跨越了好幾十年的歌。你也可以彈一首自己的歌——一首從你心裡生出來的、從來沒有人聽過的旋律。或者你可以不做選擇，把這個祕密告訴全世界，讓每個人都能來到這裡。

你的手指放在琴鍵上，感受著象牙的觸感。你的心跳就是最好的節拍——「咚、咚、咚」——穩穩的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