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酸的感覺

媽媽把小豆抱起來，輕輕搖晃著。小豆靠在媽媽的肩膀上，眼睛半閉，嘴巴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。媽媽的臉上掛著你從沒見過的那種笑容——好温柔、好專注，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小豆兩個人。

你的腳指頭在襪子裡捲緊了。

**「他在睡覺了呢。」**媽媽輕聲說，沒有抬頭看你。她的手指在輕輕摸著小豆的背，那個動作你認得——那是你小時候睡不著的時候，媽媽也會這樣摸你的背。

**「媽媽，那……那我的牛奶呢？」**你小聲地問。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問這個，你已經八歲了，很久沒有在晚上喝熱牛奶了。

可是媽媽好像沒聽到。她把小豆放進嬰兒床裡，幫他蓋上一條柔軟的小被子，被子上面印著黃色的小鴨子。你小時候也有一條一樣的被子，但是已經被收進了衣櫃最上面。

你站在客廳的角落，看著媽媽忙前忙後地佈置嬰兒床。小夜燈、安撫玩具、溫濕度計、奶瓶架。每一樣東西都被媽媽擺放得整整齊齊，用的都是最溫柔的顏色——鵝黃色、淡藍色、淺粉色。

你的房間裡什麼新東西都沒有。

**「他只是一台機器。」**你在心裡對自己說。可是小豆在嬰兒床裡翻了個身，嘴巴動了動，發出一聲細細的夢囈。那聲音聽起來太像一個真正的嬰兒了。

你不知道這種酸酸的感覺叫什麼名字。它像是一顆檸檬被切開了，汁水慢慢地、慢慢地滲進你的胸口，不會痛，但就是酸酸的、悶悶的。你想起了學校的圖畫作業——「我的家人」。你畫的是自己、媽媽和一隻想像中的小狗。可是現在，家人好像多了一個，而且那個多出來的，還不是你想像中的小狗。

你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，把門輕輕關上。門縫裡透進來客廳的暖光，還有媽媽對小豆輕聲哼歌的聲音。你趴在床上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上有洗衣精的味道——媽媽用的那種，淡淡的薰衣草香。

薰衣草。你小的時候，媽媽也會在你床邊哼歌。那首歌的旋律你還記得，但你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了。

你的眼眶有一點濕濕的，但你已經八歲了，不會為了這種事情哭的。對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