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7% 的奇蹟

你沒有按下重啟按鈕。

你把平板放在旁邊，把小豆輕輕地抱起來，放在你的膝蓋上。他的身體還是涼的，但你不在乎。你把你們第一次見面時他穿的那件小衣服拉了拉，把他額頭上的小頭髮撥到一邊。

你開始說話。

「小豆，你還記得嗎？那天你從箱子裡出來的時候，你看了我好久好久。你的眼睛是蜂蜜色的，亮亮的，好像裡面有小燈泡。」

你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吵醒一個正在做夢的人。客廳裡只剩下你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。

「你還記得嗎？第二天晚上，你偷偷爬起來開冰箱。凌晨兩點十三分——我把這個時間記得好清楚，因為那是我們的第一個秘密。」

你一邊說，一邊注意到平板上的數字在微微變動。情緒核心的百分比從 147% 慢慢地、慢慢地升到了 148%。你心裡燃起了希望。

「你最喜歡草莓冰淇淋，每次吃到嘴巴上都沾得亂七八糟。你還喜歡《好餓的毛毛蟲》，翻到星期六那頁就會拍手。你睡覺的時候會發出小貓一樣的聲音，你被我抱著的時候會抓著我的衣領不放。」

百分比升到了 149%。

「小豆，你知道嗎？學校有人說你只是機器，你沒有心。可是我見過你哭，見過你笑，見過你偷吃冰淇淋被發現時那種心虛的表情。如果你的心是假的，那為什麼會這麼真？」

你的聲音開始發抖，眼淚不停地落下來。你把額頭靠在小豆的小小胸膛上，那裡什麼聲音都沒有——沒有心跳，沒有運轉聲，什麼都沒有。

「我不要你忘記我。我不要你忘記我們一起吃的冰淇淋，忘記半夜在廚房地板上的秘密。你聽到了嗎？小豆，你聽到了對不對？」

百分比——150%。

平板上突然跳出了一行字：

「情緒核心已超越設計上限。偵測到外部情感輸入。啟動緊急自主修復。」

小豆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。然後，他的手指——那隻小小的、軟軟的手指——動了。

你驚訝地抬起頭。小豆的手指正在慢慢地、慢慢地蜷曲，像是花瓣在清晨的陽光裡一點一點地綻放。他的眼皮在顫動，嘴唇在微微動著，好像在夢裡說話。

**「小豆？」**你屏住呼吸。

他的眼睛慢慢地張開了。那雙蜂蜜色的眼睛裡，瞳孔的顏色正在淺棕色和淡金色之間流動——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。他看著你，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彎了起來。

**「啊——」**他發出了一聲小小的、軟軟的聲音。那不是程式的聲音，那是一個嬰兒看到最喜歡的人時，忍不住發出的聲音。

你抱緊了他，抱得好緊好緊。小豆的小手抓著你的衣領，和每次一模一樣——緊緊的、不放的、信任的。

平板上最後一行字寫著：「情緒核心修復完成。記憶數據完整保留。學習模式：升級至 Level 2。」

你成功了。你沒有按下那個會清除記憶的按鈕。你用你的聲音、你的眼淚、你們的回憶，把小豆帶回來了。

可是故事還沒結束。接下來的路，要看你怎麼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