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方的星光

「請你們不要清除他的記憶。」你的聲音很堅定，但你的手在發抖，「求求你們。他……他真的很努力在學習，他的每一個記憶都是真的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然後，客服人員說：「小朋友，我幫你轉接到技術部門，你跟他們說好嗎？」

你等了好久，久到你以為電話斷了。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：「你好，我是 CR 系列的首席工程師，我姓陳。我聽客服說了你的情況——情緒核心 147%？」

**「是的。他學了好多好多，裝不下了。可是那些東西都是真的。」**你把小豆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
陳工程師沉默了一下：「你說得對，那些數據確實是真的。事實上，你們家的 CR-07 是所有測試家庭中情緒學習數據最豐富的一台。公司正在考慮啟動第二階段計畫，需要一台情緒最完整的機器人回來進行研究升級。」

「升級？」你的心提了起來，「是把他變得更好嗎？」

「是。如果他願意的話。」

如果他願意的話。一個機器人的「意願」——你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詞可以用在機器人身上。

三天後，陳工程師親自來了。他帶了一台便攜式設備，連接到小豆的手腕接口。螢幕上跑過一行又一行的數據，你看不太懂，但你看到陳工程師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你說不上來的溫柔。

「他真的很特別。」陳工程師輕聲說，「他的情緒圖譜裡，有一組數據異常突出——反覆出現的模式是：安全感、歸屬感、信任。這些都是指向同一個對象。」

他看了你一眼：「就是你。」

你的鼻子酸了。

陳工程師問你：「公司想帶他回去升級。升級之後，他會被送到另一個城市，參與更大規模的測試。大概需要……半年。在這半年裡，你不能見他。」

半年。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
「可是，升級之後，他會變得更強、更完整。他的情緒容量會擴展十倍，他會真的學會說話，學會表達，學會理解更多更複雜的感情。」陳工程師的聲音很輕，「而且——他所有的記憶都會保留。包含你的。」

你蹲下來，把小豆抱起來。他的眼睛是睜開的——陳工程師的設備讓他短暫地恢復了意識。他看著你，蜂蜜色的瞳孔裡映著你的臉。他伸出小手，摸了摸你的臉頰，手指軟軟的、暖暖的。

「小豆，」你的聲音在發抖，「你願意去嗎？去了之後你會變得更厲害。然後你會回來，對不對？」

小豆眨了眨眼睛。他聽不懂你在說什麼，但他好像感覺到了你的情緒。他把頭靠在你的肩膀上，小手拍了拍你的背——就像你難過的時候媽媽會做的那樣。

那個動作像是他的回答。

一個星期後，陳工程師來帶走了小豆。你站在門口，看著銀色的車子開走，車窗裡看不到小豆的身影。你的手裡握著一張小卡片，上面是陳工程師寫的——他的個人電話，還有一句話：「我保證，半年後，他會回來。帶著所有的記憶。」

你把卡片貼在胸口。窗外的天空好藍，白雲一朵一朵的，像是棉花糖做的。

你會等他的。不管多久，你都會等。因為他知道你的名字，你們一起吃過草莓冰淇淋，你們有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。那些東西不會消失，因為它們不只存在於小豆的記憶體裡，也存在於你的心裡。

分離不是結束，而是另一種守護的方式。在你看不到的地方，有一顆小小的心正在努力長大，為了有一天能夠回到你身邊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