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記憶的女孩

你走了進去。

音樂教室比你想像的要大。天花板上有一盞搖搖欲墜的吊燈，牆壁上的隔音板有些已經脫落了。但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照進來的時候，整間教室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

那架鋼琴就站在教室的正中央。

你走近了一些，看到琴身上有一些字。是用銀色筆寫的，已經有些模糊了，但還是勉強可以辨認——

「送給我們最愛的音樂教室。六年三班全體同學。」

小晴看到了你在看那些字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
「這是三十年前寫的。」 她說，「我第一次來這間教室的時候，鋼琴就開始唱歌了。它唱的是……三十年前孩子們的歌。」

「你說你能聽到樂器記住的聲音，是什麼意思？」 你問。

小晴想了很久，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方式來解釋。

「你知道嗎？每一個聲音都會留在東西裡面。」 她伸出手，輕輕放在鋼琴的琴蓋上，「風留在葉子裡，雨留在泥土裡，而音樂……留在樂器裡。」

她停了一下，像是在聽什麼。

「你摸摸看。」 她說。

她的手指在琴蓋上滑過，像是在撫摸一本很舊的書。

「我小時候就聽得到這些聲音。媽媽說我是天生有這種能力。」 她的語氣很平淡，但你能聽出裡面藏著一點寂寞，**「別人聽不到。所以我一直沒有跟別人說。」

「但你告訴我了。」

小晴低下頭。

「因為……」 她停頓了一下，「這架鋼琴只剩下一個禮拜了。學校下週要來搬東西。」

她抬起頭看著你，眼睛裡有一點點水光。

「它裡面還有一首歌沒有唱完。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孩子留給另一個孩子的歌。我想……在它被搬走之前，幫它把這首歌傳出去。」

「傳出去？」

「傳給應該聽到的人。」 小晴說，「但我一個人做不到。」

風從窗戶吹進來，帶著窗外梧桐樹葉的氣味。陽光在她身邊畫了一個溫柔的光圈。

你站在那裡，心裡有些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。

「一個禮拜……」 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。七天。聽起來很短。但如果每一天都來這裡的話，也許……也許能做些什麼。

你覺得你想幫她。

不只是想。是覺得自己應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