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記憶串起來

你把所有收集到的故事攤開在地板上。

筆記本上有畫也有字，每一頁都是一段老街的記憶。豆漿店的、修鞋店的、裁縫店的、理髮廳的、擔仔麵的……你把它們按照老街的順序排好，像一張会发光的地图。

阿公蹲在你旁邊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
看到豆漿店那頁的時候，他說：「對對對，王伯伯就是這個樣子。腰上永遍繫著那條白圍裙。」

看到擔仔麵那頁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停在畫上那棵大樹的位置。

「小滿，你知道這棵樹後來怎麼了嗎？」

你搖搖頭。

「前幾年蓋路的時候被砍掉了。」 阿公嘆了口氣。「大家抗議了半天，還是被砍了。但如果你問阿公樹長什麼樣子……」

他閉上眼睛。

「很大。大到三個人手拉手都環抱不住。樹葉很密，夏天坐在下面一點太陽都曬不到。傍晚的時候，夕陽的光從葉子縫裡照下來，一點一點的，像金色的雨。」

你趕緊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補上了這棵大樹。你畫了三個人環抱不住的粗壯樹幹，畫了密密的綠葉，畫了夕陽穿過樹葉的「金色的雨」。

畫完的那一刻，玻璃瓶裡的光突然變得更亮了。

而且，不只是你手裡的這一個瓶子。

你驚訝地發現——筆記本上每一頁的故事，都在微微發光。那些光從紙面上浮起來，在房間裡飄動，像一羣 tiny 的萤火虫。

阿公也看到了。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。

「小滿……這是……」

你把老婆婆告訴你的話說給阿公聽：記憶是會消失的，但只要有人記住，它就還在。

阿公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輕輕地說：「那阿公要好好記住。一個都不可以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