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色盤上的城市

下午的陽光像蜂蜜一樣，慢慢流過你房間的窗臺。

你坐在小木桌前，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畫紙。調色盤上擠好了今天的顏料——鎘紅、鈷藍、鎘黃，還有一小坨象牙白。水杯裡的水已經變成了淡紫色，那是你剛剛洗筆留下來的。

你已經坐了好一陣子了。今天美術老師說要畫「我最喜歡的地方」，可是你拿起筆，又放下，腦袋裡什麼都想不出來。窗外的操場上傳來同學們打球的聲音，有人在喊「傳球、傳球」，但你連頭都沒抬。你把窗簾拉上了一點，讓房間變得更安靜。

桌上散落著你之前畫廢的幾張紙。一張畫了一半的公園、一張糊掉的校門、還有一張被水暈開的海邊。你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畫不好，每一次提起筆，手就會發抖。

「為什麼就是畫不出來呢？」

你託著下巴，把臉頰壓在手背上，一不小心，手肘碰到了水杯。杯子倒了，水嘩啦啦地灑在調色盤上，清涼的水流過每一格顏料。

紅色和藍色的顏料被水沖開，開始旋轉。黃色和綠色跟著流動，混出了一小片美麗的翠綠。你還來不及拿抹布，那些顏料竟然開始向上生長——紅色的凝成了彎彎的屋頂，藍色的流成了一條閃亮的河，黃色的長成了一棵棵圓滾滾的樹。

一座小小的城市，就在你的調色盤上誕生了。

微風從那座城市裡吹來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香味——像是雨後的操場，又像小時候媽媽牽著你走過的巷子裡飄來的桂花香。

你的心跳得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