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來越依賴

從那天開始，你每天都用藉口機。

忘記帶課本？按一下，機器說你的課本被一陣龍捲風帶到了學校屋頂上——然後課本真的出現在了屋頂上，被一排排的瓦片壓著。不想去體育課？按一下，機器說你腳上的鞋帶被一棵小樹苗纏住了——然後你的鞋帶上真的長出了一棵嫩綠色的小苗。不想吃胡蘿蔔？按一下，機器說胡蘿蔔都變成了花——然後碗裡的胡蘿蔔真的變成了一朵朵橙色的小花。

每一次，機器都會給你最完美的藉口，而且每一個藉口都會成真。

你的生活變得越來越方便，但也越來越奇怪。因為你的藉口，學校裡真的出現了會說話的鸚鵡，鸚鵡每天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上喊「同學們早」；你家客廳裡真的長出了一棵會吃作業的樹，樹幹上長著一張大大的嘴巴，每次你拿作業本過去它就張嘴；操場上真的出現了一個小型的黑洞，體育課的足球踢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。

一開始，你覺得這些都很好玩，像住在了一個奇幻故事裡。但漸漸地，你發現了一個可怕的問題。

有一天，你站在走廊上，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。有個同學走過來問你：「小明，你今天為什麼戴帽子？」

你張開嘴巴想要回答，但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你的腦袋一片空白，像一台沒有裝軟體的電腦，螢幕上只有一片灰色的霧。你站在那裡，嘴巴張著又閉上，閉上又張開，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。你已經習慣讓機器替你想藉口了，現在當機器不在身邊的時候，你發現——你連自己編一個簡單的藉口都做不到了。

更糟的是，機器開始替你說謊，不管你要不要。

上課的時候，你明明想說「我忘記帶了」，但嘴巴不受控制地自己動起來說：「我的作業被一條飛龍燒掉了。」 你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嘴巴，那不是你想說的話！

下課的時候，你明明想跟小華說「對不起」，嘴巴卻說：「我家的貓把你的筆袋叼到月球上了。」 小華愣住了，眼眶漸漸紅了。

你捂住嘴巴，指縫裡漏出了哽咽的聲音。眼淚掉了下來，一滴一滴地落在校服的袖子上，把藍色的布料染成了更深藍。你的嘴巴不再屬於你自己了。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變成了謊言，而每一個謊言都在改變著世界，把世界變得越來越荒誕、越來越不可理喻。

你終於明白了——一個只會說謊的人，什麼都不值得相信了。包括他自己說的話，包括他自己的承諾，包括他自己的存在。

你抱著那台發燙的藉口機，坐在操場角落的梧桐樹下，哭了很久很久。風吹落了幾片葉子，輕輕地落在你的頭上和肩膀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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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如果總是在說謊，最後就會在謊言裡迷失自己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