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上

那天晚上，你躺在床上，翻了大概一百次身。

窗外的月亮亮亮的，可以看到屋頂上有幾個灰色的影子——鴿子們在睡覺。你以前從來沒注意過屋頂上有鴿子，現在你知道了，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。

你閉上眼睛，灰冠的聲音又在腦袋裡響起來：「我們不是校園的裝飾品。」

然後是鐵餅低沈的聲音：「首領，這小孩的頻率好像對得上。」

頻率。什麼是頻率？為什麼你可以聽懂鴿子說話？

你想了一會兒，想起了一件事。小時候，你跟奶奶住在鄉下。奶奶家的院子裡有好多麻雀，每天早上你坐在門口吃早餐的時候，麻雀會飛到桌上來偷米粒。奶奶不趕牠們，反而會故意多撒一些米在桌上。

「奶奶說，麻雀是天使變的。」 你想起奶奶的聲音，溫溫柔柔的。「會說話的天使，只是我們聽不懂。」

你當時覺得奶奶在說故事。但是現在——

也許奶奶說的是真的？

也許不是所有動物都在說話，但是有些人可以聽到。而你，不知道為什麼，剛好是可以聽到的那些人之一。

你翻了第一百零一次身，最後決定了一件事。

明天，你要去找灰冠。不是去偷聽，不是去裝傻，而是好好地、認認真真地跟他談一談。

就算鴿子只是一群鴿子，就算這一切只是你的幻想——你也想試試看。

窗外的月光照在你的枕頭上，溫溫涼涼的。屋頂上的鴿子們安靜地睡著，偶爾傳來幾聲夢中的咕咕。

「晚安，鴿子們。」 你小聲說。

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，遠遠的屋頂上，好像有一聲很輕很輕的回答：「……晚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