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之門

你跟著王伯伯穿過長長的走廊。

特別教學樓的走廊很安靜。這棟樓平時上課的教室都集中在低樓層，四樓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。牆壁上的油漆有些剝落了，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底色。走廊盡頭有一扇窗，夕陽的余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，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暖橙色。

王伯伯走得很慢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回憶什麼。他的手裡緊緊握著那把黃銅鑰匙，指節有點發白。

「以前這條走廊可熱鬧了。」 王伯伯忽然說，「下課的時候，大家都在這裡追逐跑跳。我還記得有一次，我和我的好朋友阿傑在走廊上賽跑，結果撞翻了校長的茶杯……」

他笑了笑，然後歎了口氣。小胖悄悄問你：「阿傑是誰？」

你搖搖頭。王伯伯沒有再說下去。

你們來到了四樓。走廊的最盡頭，有一扇木門。木門上的油漆已經斑駁了，有一塊一塊的掉落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頭紋理。門把手是黃銅做的，上面生了一層薄薄的綠鏽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門上掛著的一塊小木牌。木牌已經發黃了，邊角被蟲蛀了幾個小洞，但上面用毛筆字寫的三個字還是清清楚楚的——

「天空之門」

「還在……」 王伯伯看到這塊木牌的時候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輕輕地撫摸著木牌上的字跡，像是在摸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的手。

他的眼眶紅了。

「四十年了。」 王伯伯說，「四十年了。我每天都在這裡經過，但一直沒有勇氣打開這扇門。」

你忽然明白了什麼。王伯伯不是找不到這間教室——他一直都知道在哪裡。他只是不敢來。因為打開這扇門，就意味著要面對四十年前的約定，面對那些沒有兌現的承諾，面對那些失去了聯繫的朋友。

也許他害怕，打開門之後發現，裡面什麼都沒有了。

王伯伯轉過身，看著你。他的眼神裡有一種你從來沒見過的光——那是期待，是害怕，是溫暖，是想念，全部揉在了一起。

「小朋友。」 王伯伯慢慢蹲下身，跟你平視，「謝謝你們今天來。如果不是你們……我可能永遠都不會走到這裡。」

他站起來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把那把黃銅鑰匙插進了鎖孔。

「喀嗒。」

門鎖打開了。

門推開的瞬間，金色的夕陽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，像一條金色的河流，把整間教室淹沒了。

你倒吸一口氣。

教室很小，大概只能坐十五個人。牆壁是淡藍色的，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發白。地板是木頭的，踩上去會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聲音。黑板還在，上面留著最後一次上課時的粉筆痕跡。

但最令人驚嘆的，是天花板。

整面天花板都是玻璃做的。透明的玻璃像一扇打開的窗，你可以直接看到天空。此刻，夕陽正在緩緩落下，橘紅色的雲彩在天上飄浮，像一幅會動的畫。這就是「天空之門」——推開這扇門，你就走進了天空。

教室的正中央，擺著一個木頭信箱。

信箱不大，大約有一個微波爐那麼大，是用上好的木材做的，雖然表面有些灰塵，但結構完好。信箱上面精緻地雕著一朵花、一棵樹、一顆星星——跟泳池底藏寶圖上的圖案一模一樣！花是牽牛花，樹是榕樹，星星是五角星。雕工很仔細，連榕樹的樹紋都刻了出來。

「這就是寶藏？」 小胖有點失望地說，「就一個木頭箱子？裡面有金條嗎？」

「笨蛋。」 美琪輕聲說。她的眼眶已經紅了，聲音有一點顫抖，「信箱裡面的東西才是寶藏。笨蛋小胖。

小胖瞪大了眼睛，張了張嘴，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
王伯伯走到信箱前，伸出佈滿皺紋的手，輕輕地放在信箱的蓋子上。他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激動。
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你、看著小胖、看著美琪。夕陽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，照在他深深的皺紋裡，也照在他閃閃發亮的眼睛裡。

「小朋友。」 他說，「你們誰來打開？」

你看著那個信箱，又看了看窗外。夕陽正在一點一點沉下去，最後一抹金色的光芒正從天空中退去。這間教室好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小小城堡，安靜地等了四十年，只為了等這一刻。

你剛要伸手——

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。

「噠、噠、噠——」

很輕，很有節奏，像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。

「有人來了！」 美琪緊張地抓住了你的胳膊。

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。你屏住呼吸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